“合作”下

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他们发现这起走私案背后牵扯到帝国高层。

那些文件是在走私窝点的一个加密终端里找到的。卡米尔破译了密码，然后把数据传到了雷狮的终端上。雷狮靠在羚角号的舰桥座椅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他看了那页文件很久。

然后他把终端递给了安迷修。

安迷修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着终端的那只手，指节慢慢地泛白了。

文件上列出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骑士团副团长。

安迷修最尊敬的导师。

安迷修站在舰桥的舷窗前，背对着雷狮，已经站了很久。

星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弯下去的树。

雷狮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在那里，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他以前觉得沉默是一种浪费。有话就说，有架就打，拖拖拉拉的不是他的风格。但此刻，沉默是在告诉另一个人，我在这里。

安迷修没有回头，但雷狮知道他感受到了。因为他的肩膀在某一瞬间轻轻松了一下。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安迷修终于开口了。

他们坐在太空站的一个休息室里。安迷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他没动。雷狮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枚帝国徽章，也没说话。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低低的，持续不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

"我应该揭发他。"安迷修说。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变得沙哑，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的纸，折痕太深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

雷狮没有说"你确定吗"或者"你想好了吗"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你下不了手，"他说，"我可以代劳。"

安迷修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是一块一块地把石头搬起来，垒成一道墙。不是为了挡住别人，而是为了撑住自己。

最终，安迷修亲手将证据提交给了骑士团最高法庭。

提交的过程很简单。把文件上传，填写申请表，等待受理。屏幕上弹出"已提交"三个字的时候，安迷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雷狮看见了他的手指。握着终端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之后，身体替他发出了声音。

副团长被带走的那天，安迷修站在骑士团总部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边的壁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点阴影。副团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执法官。他的头发白了很多，比安迷修记忆中老了不止十岁。经过安迷修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安迷修，你做得很对。"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迷修笔直地站着，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像。

他的下巴抬着，肩线平着，脊背挺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垮的。除了仍旧颤抖不止的手，那是这场游戏里，安迷修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的东西。

事件结束后，安迷修主动约雷狮在太空站见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是以查案为目的的会面。

太空站还是那个太空站，酒吧还是那间酒吧，连酒保都还是那个擦杯子的中年男人。但气氛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只是空气好像轻了一些，没有那么紧绷。

安迷修坐在雷狮对面，面前还是一杯水。雷狮要了一杯威士忌，但没有急着喝，放在手边转着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安迷修说，"回骑士团总部述职。"

雷狮转动着手中的饮料杯，没有接话。杯底的冰块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段时间......多谢殿下。"安迷修说。

他的语气依然礼貌，但比往常多了一丝真诚，至少终于不再是那种官方的、标准化的感谢。

雷狮抬起头，对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眸。

"等你回来，"他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安迷修微微一愣。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雷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确定，像是他已经想好了很久，只是现在才说出口。"所以，一定要回来。"

他顿了一下。

"对了，下一次见面，不要再喊我殿下了。"

"嗯？"

"喊我的名字吧。"

安迷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安迷修离开后，雷狮继续着他的"海盗"生活。

他带着羚角号在星际间穿行，劫掠贪腐贵族的商船，偶尔和星际海盗打一架，偶尔在某个太空站的酒吧里喝一杯。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佩利说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老大最近总走神。"佩利在食堂里说，嘴里塞着半块面包，声音含混不清。

帕洛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说真的，"佩利咽下面包，"上次他说'向右偏移'，我问他偏移多少，他又说'安迷修'。安迷修是谁？"1

帕洛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然没说话。

卡米尔坐在角落里，压了压帽檐，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终端上，最近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骑士团第五分队的任务记录和航线预测。

三个月后，雷狮的通讯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只有一行字:

"明日抵达。——A"

雷狮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次日。

银白色的星舰缓缓驶入太空港。

雷狮站在泊位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太空港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整理，就那样站着，看着那艘星舰一点点靠近，引擎的光芒在黑暗中越来越亮。

舷梯放下来了。

安迷修走下来。银白色的制服，笔挺的肩线，碧绿的眼眸在看见雷狮的时候，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雷狮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他说。

他顿了一下。

"雷狮。"

雷狮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不太一样，比平时轻一些，比平时慢一些。

雷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将一个数据芯片递给安迷修。

"送你个礼物。"

安迷修疑惑地接过去，接入终端。屏幕亮起来，里面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某个贵族的贪污记录，从资金流向到交易记录，一应俱全，整理得比骑士团自己的档案还清楚。

安迷修抬起头，看着雷狮。

雷狮耸了耸肩。

"合作继续？"他说，伸出手。紫晶般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

安迷修看着他伸出的手。

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指交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皮肤传到另一个人的皮肤上，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感觉到"有人在这里"。

"好。"他说。

在浩瀚的星海中，星舰与骑士的故事，在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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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这一篇一改从2000字改到7000字了，哈哈，只能分两篇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