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不休,幽蓝符文的光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得一片冷寂。齐烬刚落笔下完镇孽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三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里缓缓浮现——缠缘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比前两把都要纤细精巧,锁身是温润的红铜所铸,表面爬满了纠缠的连理枝纹路,锁芯处悬着一枚小小的银铃,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只是那声响里,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缠绵与怅惘。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把缠缘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盛景年间的绣娘阿沅。阿沅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村落,一手苏绣出神入化,能将水中的鸳鸯绣得仿佛要展翅飞走。她与村里的木匠阿树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年后便私定终身。阿树亲手打造了这把缠缘锁,刻上连理枝,系上银铃,送给阿沅作定情信物,许诺等他攒够了钱,便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阿沅将缠缘锁贴身戴着,日夜盼着心上人归来。可阿树进城做工后,却被城里的繁华迷了眼。他凭着一手好木匠活,被城里的富绅看中,不仅得了丰厚的工钱,还被富绅的女儿看上。富绅许他金银财宝,许他锦绣前程,只要他肯入赘。阿树终究是抵不住诱惑,答应了这门亲事,将乡下的阿沅抛在了脑后。
阿沅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阿树成婚的消息。那天,江南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阿沅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未绣完的鸳鸯帕,眼泪一滴滴落在帕子上,晕开了丝线。她没有哭闹,只是将那把缠缘锁取下来,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被锁身硌得生疼。她对着锁轻声说:“你说过的,连理枝缠到白头,银铃响到终老,怎么就不算数了呢?”
从那以后,阿沅便闭门不出,日日对着缠缘锁刺绣,绣的全是连理枝,却再也不绣鸳鸯。她终身未嫁,守着那把锁,守着那段未了的情缘,直到白发苍苍,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握着缠缘锁,溘然长逝。她死后,魂魄便附在了缠缘锁上,锁身的连理枝纹路愈发清晰,银铃响起来,也多了几分呜咽。后来,这把锁辗转流落,因承载了阿沅一生的痴缠,被收入锢灵千锁殿,成了一件圣器。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连理枝,眸色沉沉。缠缘锁因情而生,因痴而存,一生都困在未了的情缘里。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未了情缘的地方,了结阿沅与阿树的宿怨,也让这把锁彻底挣脱痴缠的枷锁。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流水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对老夫妻,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老爷爷是个退休的木匠,老奶奶是个退休的绣娘,两人年轻时曾是恋人,却因家境悬殊被棒打鸳鸯,各自成家,又各自丧偶。暮年重逢时,两人都已白发苍苍,彼此相望,眼中满是遗憾,却因顾虑重重,迟迟不敢再续前缘。
缠缘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银铃发出欢快的响声,显然是与这对老夫妻的情缘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缠缘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红铜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银铃的响声清脆悦耳,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缠缘锁,原主阿沅,一生痴缠,未了情缘。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老木匠陈敬之的工具箱内,化作一把铜制刻刀,助其雕刻出连理枝木簪,赠予老绣娘林月娥。促成二人暮年重逢,了结宿怨,痴缠得解,因果圆满,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缠缘锁的红铜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四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里若隐若现。
齐烬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拍打着殿壁,可他的心头却愈发澄澈。锁心咒锁渡执念,镇孽锁护苍生,缠缘锁了情缘,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抚平一段段尘封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