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拍打着锢灵千锁殿的殿壁,发出沉闷的轰鸣,殿内幽蓝的符文光映得齐烬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刚落笔写完锁心咒锁的判罚录,卷宗便自行翻到第二页,一道暗沉的金光从纸页间漾开,映出第二件圣器的名讳——镇孽锁。
齐烬俯身,从判罚台旁的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与锁心咒锁的精致截然不同,通体由玄铁锻造,锁身布满斑驳的刻痕,像是被无数利器劈砍过,锁芯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隐隐有黑气萦绕,触之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把镇孽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末年的镇狱将军萧烈。彼时天下大乱,藩王割据,流寇四起,萧烈奉命镇守北疆的天牢。那座天牢里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有弑杀成性的盗匪首领,有谋逆叛国的乱臣贼子,还有修炼邪术、残害百姓的妖人。天牢建成百年,戾气日积月累,早已成了一方凶煞之地,寻常狱卒待上三日便会心神不宁,唯有萧烈,凭着一身铮铮铁骨和忠肝义胆,镇守了整整二十年。
后来,南疆巫族作乱,以活人献祭,召唤出上古凶兽,一路北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朝廷派去的军队节节败退,眼看凶兽就要攻入京城,萧烈临危受命,带着天牢里的百名死囚出征。他知道,这些死囚双手沾满鲜血,恶业缠身,唯有以血还血,以孽制孽。出征前夜,萧烈取天牢地底的玄铁,融自己的战甲碎片,以心头血淬炼,又将天牢二十年积攒的戾气封入其中,铸成了这把镇孽锁。
战场上,萧烈手持镇孽锁,身先士卒。锁身所过之处,戾气翻涌,那些穷凶极恶的死囚竟被锁中戾气压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凶兽被镇孽锁的煞气震慑,动作迟滞,萧烈趁机挥剑斩下凶兽的头颅,北疆之危遂解。可镇孽锁吸纳了凶兽的邪力,戾气暴涨,再也无法压制。萧烈知道,此锁若流落在外,必成祸端。他没有选择毁掉锁——他清楚,锁中戾气与自己的忠魂相连,毁锁便是毁己。最终,萧烈抱着镇孽锁,纵身跃入了火山口。
岩浆吞噬了他的身躯,却没能毁掉镇孽锁。锁身被岩浆淬炼,戾气与忠魂相融,竟成了一件圣器,被后来的修士发现,收入了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刻痕,眸色深沉。镇孽锁以忠魂铸身,以戾气为刃,一生都在镇恶制孽,最终却因戾气反噬,与主人同葬火海。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恶业滋生之地,以锁中忠魂压制邪祟,了结当年未竟的使命。
齐烬闭上眼,神力蔓延开来,穿透时空壁垒,掠过无数凡尘俗世。他看到了西南边陲的一个古镇,古镇依山而建,镇外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数十年前,矿洞坍塌,数十名矿工葬身其中,无人收尸。久而久之,矿洞成了阴气聚集之地,常有村民在附近听到鬼哭狼嚎,甚至有人看到黑影徘徊。近半年来,古镇更是怪事频发,牲畜无故暴毙,孩童夜夜啼哭,连镇上的老道士都束手无策,只能画符镇宅,勉强维持。
镇孽锁在齐烬掌心微微震颤,锁芯的暗红晶石亮起微光,显然是与那矿洞的戾气产生了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抬手,将镇孽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镇孽锁,原主萧烈,忠肝义胆,镇恶制孽,终以身殉锁。今判其投生于西南边陲青木镇废弃矿洞深处,化作镇洞石碑,锁中忠魂镇压矿洞阴气,护佑古镇百姓平安。戾气消弭,忠魂安息,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镇孽锁的玄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三件圣器的名字悄然浮现。
齐烬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翻涌,可他的心头却愈发平静。锁心咒锁渡人执念,镇孽锁护人安宁,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了结一段段尘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