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怒涛,幽蓝符文的光在殿内明明灭灭,将齐烬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刚落笔下完缠缘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四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里缓缓浮现——守忆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触手温润,锁身刻着细碎的星纹,锁孔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夜明珠,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不同于前三把锁的执念与戾气,这把守忆锁的气息平和得近乎温柔,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流水般涌入脑海。
这把守忆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嘉和年间的史官沈砚。沈砚一生醉心史事,不求功名,只愿将王朝兴衰、百姓疾苦如实记录。他与妻子温氏相识于微末,两人相濡以沫二十载,温氏温柔贤淑,伴他灯下著书,为他红袖添香,是他半生最安稳的慰藉。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瘟疫席卷京城,温氏染病,药石罔效,撒手人寰。沈砚悲痛欲绝,却连痛哭的时间都没有——彼时朝堂动荡,权臣欲篡改史书,掩盖暴政,他需守住毕生所著的实录,不让真相被湮没。
沈砚取妻子生前最爱的暖玉,以自身精血为引,耗费三年心力,铸成这把守忆锁。他将自己与温氏的过往、未写完的史书、权臣乱政的证据,尽数封存在锁中。他知道,权臣不会放过自己,便将守忆锁藏于书房的暗格,嘱托门生,若自己遭遇不测,便将锁带出京城,待后世清明,再将锁中真相公之于世。
不出所料,数月后,沈砚被权臣罗织罪名,打入天牢,最终饮鸩而亡。门生不负嘱托,带着守忆锁隐姓埋名,辗转流离。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门生在逃亡途中病逝,守忆锁就此流落民间,被埋于黄土之下。百年后,锁身的暖玉吸纳天地灵气,封存在其中的记忆与真相愈发清晰,守忆锁也因此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星纹,眸色沉沉。守忆锁因爱而生,因义而存,一生都在守护着两段珍贵的东西——一段是夫妻情深的温暖记忆,一段是史官执笔的历史真相。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需要“唤醒记忆、守护真相”的地方,了结沈砚的遗愿。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流水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个老宅修缮现场,施工队在拆毁一座百年老宅的书房暗格时,发现了一个尘封的木盒,里面装着几本残破的手稿,字迹模糊不清,无人能辨。老宅的主人是沈砚的后人,名叫沈念安,是一名历史系的研究生,她捧着残破的手稿,急得眼圈泛红——这是她家族流传下来的祖宅,手稿大概率是先祖留下的,可字迹漫漶,根本无法解读,先祖的生平与留下的讯息,眼看就要湮没在时光里。
守忆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孔处的夜明珠光芒大盛,显然是与沈念安的执念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守忆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暖玉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守忆锁,原主沈砚,一生守爱守义,以血铸锁,封存记忆与真相。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沈念安的老宅书房暗格,化作一枚暖玉镇纸,触碰到手稿的刹那,唤醒锁中封存的字迹与记忆,助沈念安解读先祖遗作,还原历史真相。爱与义皆得圆满,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守忆锁的暖玉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五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里若隐若现。
齐烬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殿外的混沌气浪依旧拍打着殿壁,可他的心头却愈发安宁。锁心咒锁渡执念,镇孽锁护苍生,缠缘锁了情缘,守忆锁存真相,每一件圣器的投生,都在循着因果的轨迹,完成一段段未尽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