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未绝，余韵还在容府正厅的梁柱间萦回，带着“梵我合一”的清寂灵力。忽而，厅中气流猛地一沉，檀香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如雪山罡风的气息。
地面青砖隐隐震颤，一道身披兽皮、三眼四臂的虚影踏光而立，额间第三只眼阖着，周身萦绕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威压——正是执掌毁灭与重生的湿婆。
师梵指尖未停，金瞳抬望，琴音里添了几分叩问的执着：“为何施术者一念之弃，受惠者便唯有死路？”
湿婆的声音沉如古钟，带着洞悉万劫的沧桑，震得人耳膜微鸣：“禁术，是以毁灭天道秩序为引，窃取生机的逆行之举。天道运转，讲究分毫不让的平衡，施术者替受惠者扛下的代价，从不是凭空生出的馈赠，而是以自身命魂为抵押，向天道借的债。”
他抬手，四臂中的右手结出印契，厅中霎时浮现出两道纠缠的光影，一道炽烈如焚，一道微弱如烛火。炽烈的光影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施术者的命魂损耗；微弱的光影旁，萦绕着一缕从炽烈光影上延伸出的暖意，正是禁术维系的生机。
“你看，这两道光影，便是施术者与受惠者。”湿婆的目光落在光影之上，声音里无悲无喜，“禁术启动的刹那，施术者的命魂便与受惠者的命格牢牢缚在一起，施术者的气息，是受惠者命格的续命之引。他的牵挂，是天道认可的‘偿债之诺’；他的守护，是维持借债平衡的根基。”
“他说，想让她幸福，想让她无憾度此一生。”湿婆额间第三只眼倏然睁开一线，迸出的金光刺得人微微眯眼，“可他若半途撒手，便是撕毁了与天道的契约。天道收不回施术者已付出的代价，便会尽数转嫁到受惠者身上——那缕借来的生机，会瞬间反噬，抽干受惠者的命格；那份未偿的债，会化作枷锁，碾碎受惠者的魂灵。”
“他以为放手是慈悲，却不知，禁术的契约，从无中途解约的可能。要么，以自身命魂为薪，燃尽此生护她周全；要么，一念之弃，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话音落，湿婆的虚影骤然消散，厅中震颤平息，唯有那两道光影的残影，还在师梵的琴弦上微微晃动。
师梵指尖的琴音陡然转急，又陡然沉缓，金瞳里映着琴弦上的光影，眸色深沉。
容锦亭立在一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上心头。他忽然懂了，齐诡那些年的步步为营，那些年的隐忍克制，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他从踏上禁术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了放手的资格。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