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陡然拔高,清越如九天流泉,震得容府正厅的窗棂微微震颤。
师梵盘膝而坐,指尖在梵音琴的弦上疾走,那琴本是二哥师律禁库十九楼的镇库圣器,经他以印度秘术温养三月,此刻弦音里已然缠了三分“梵我合一”的灵力。金瞳里光芒流转,少年唇瓣轻启,诵出一段晦涩古老的咒文,音节顿挫间,厅中忽然卷起一阵无形的风,吹得他墨发飞扬,琴身上雕刻的繁复花纹竟透出淡淡的金光。
“嗡——”
一声悠长的共鸣后,天光似是暗了一瞬,厅中凭空浮现出一道虚影。虚影身披月白纱衣,手持书卷与琴弦,周身萦绕着万千光点,正是司掌智慧与艺术的萨拉斯瓦蒂女神。她莲步轻移,目光落在师梵手中的梵音琴上,唇角噙着悲悯的笑意。
师梵指尖一停,琴音渐歇,他仰头望着女神,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弟子敢问,禁术之因果,为何施术者若对受术者不闻不问,受术者便会万劫不复?”
萨拉斯瓦蒂女神的声音空灵缥缈,似从云端传来,又似在耳畔低语,带着洞悉万古的清明:“禁术者,逆天地之常,夺造化之权也。 天地间的能量从无平白而来,施术者以自身为引,撬动的是轮回深处的因果之力,这力量既护持受术者,亦会反噬其魂。”
她抬手,指尖轻点,一道微光落在师梵的琴弦上,弦上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红线,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一头连着施术者的气运,一头系着受术者的命格。
“你看,禁术的纽带,从不是单向的予求,而是施术者与受术者的命魂相缚。施术者以自身精血、气运乃至寿元为代价,替受术者扛下了天道的第一重责罚,可这责罚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女神的目光扫过容锦亭,又落回师梵身上,“施术者的牵挂,便是压制责罚的锁。若施术者撒手不管,那道被压制的天道之罚,便会如决堤之水,尽数涌向受术者。”
“受术者本就承了施术者的馈赠,命格里多了一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本就是失衡。施术者的不闻不问,便是斩断了那道平衡的锁,失衡的命格会被天道碾碎,魂飞魄散是轻,坠入无间地狱,生生世世承受烈焰焚身之苦,才是万劫不复的真意。”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因果循环,从无独善其身。 你以梵音琴召我,该知‘梵我合一’的真谛,是众生与我,本为一体。施术者与受术者,亦是如此。一念之仁,可渡人;一念之冷,便会葬人。这,便是禁术最沉重的代价。”
话音落,天光复明,女神的虚影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萦绕在厅中。
师梵低头,看着琴弦上渐渐隐去的红线,金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指尖再次拨动琴弦,琴音缓缓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叩问神明的激昂,而是带着几分怅然的悠远。
容锦亭站在一旁,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齐诡,想起那个总是一身黑衣的男人,想起他为元湘薇逆天改命时,那双染血的手,那双燃着执念的眼。
原来,从始至终,齐诡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