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在庄园深处沉闷响起,三响,敲得人心头发紧,硬生生打破了阁楼里死寂的宁静。月光透过窗帘厚重的缝隙,挤入一道细长的冷光,像一把锋利的银刃,恰好劈在英吉利苍白如纸的脸窒息般的恶心。
“放……放开我……”祂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带着破碎的颤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美利坚正低头摩挲着祂凌乱的银发,指腹轻轻蹭过祂发间沾染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听到这声微弱却清晰的反抗,祂的身体骤然一僵,指尖的动作瞬间停住,浑身的气息陡然变冷。祂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温柔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翻涌成狂喜与偏执交织的疯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疯子:“父亲?你醒了?你终于记起我了?你是不是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了?”
“别叫我父亲!”英吉利猛地偏过头,避开祂的触碰,脖颈因用力而绷出清晰的青筋,眼神里满是刺骨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美利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进美利坚的心脏,瞬间挑破了祂精心维持的温柔假面。祂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浓烈的戾气如黑雾般从周身散发出来。祂猛地攥住英吉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银镯深深嵌入血肉,与旧伤重叠,瞬间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刺耳。“疯子?是你逼我的!”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嘶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果不是你想逃!如果不是你非要推开我!如果不是你眼里再也没有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有错吗?!”
“留在你身边?”英吉利痛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却倔强地迎上祂的目光,眼底是破碎却依旧骄傲的光,像被折翼的鹰,即使坠落也不肯低下头颅,“像这样被你囚禁在这阴暗的阁楼里,被你强行灌下那些毁掉神智的药剂,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木偶?美利坚,你从来都不懂!从来都不懂!”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我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忘了吗?我教你何为自由,何为尊严,教你要像雄鹰一样翱翔于天际,而不是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鸟!可你现在,亲手毁了这一切!毁了我,也毁了你自己!”1
在资本面前何来这些
“尊严?自由?”美利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快被逼了出来,那笑声里混杂着无尽的痛苦与嘲讽,在阁楼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吗?能让我不再日夜煎熬、痛苦不堪吗?”祂的眼神变得愈发疯狂而偏执,死死盯着英吉利的眼睛,仿佛要将祂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我只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只有这样,你才是完全属于我的!只有把你锁在我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祂猛地俯身逼近英吉利,鼻尖几乎要碰到祂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带着药剂的腥甜与淡淡的血腥味,喷洒在英吉利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祂眼底的疯狂形成极致的反差:“父亲,别再反抗了,好吗?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我会像小时候你照顾我那样照顾你,给你做你爱吃的苹果派,教你画你喜欢的航海图,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荡秋千,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回到以前?”英吉利看着祂眼底的疯狂与痛苦,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祂想怒斥,想质问,想将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推开,可药效如同退潮后又汹涌而至的巨浪,瞬间将祂刚刚挣扎起来的意识再次淹没。祂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祂能感觉到美利坚的手在轻轻抚摸祂的脸颊,指尖带着冰凉的温度,能听到祂在耳边低喃着那些温暖的过往——那些关于骑马、关于星空、关于蛋糕的记忆,此刻却像淬了毒的糖,每一个字都让祂感到无尽的恐惧与恶心。
“不……不要……”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眼神再次涣散,最后彻底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靠在美利坚怀里,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与灵魂的玩偶,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祂还活着。
美利坚紧紧抱着祂,感受着怀中人再次变得冰冷而麻木,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被冰水浇灭,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深入骨髓的苦涩。祂低头,看着英吉利手腕上不断渗出的血珠,与银镯上干涸发黑的旧血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狰狞的画。祂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为祂擦拭着血迹,动作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祂在英吉利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吻落的地方冰凉一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自欺欺人:“父亲,别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真的太爱你了,爱到不能失去你,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阁楼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风中微微摇曳,映着美利坚抱着英吉利的身影,像一尊永恒的、悲伤的雕像。月光缓缓移动,将那道冷光悄然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英吉利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声无声的、绝望的叹息,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