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夜带着刺骨的凉,路边摊的灯泡昏黄,把周九良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碟煮花生,一瓶二锅头已经见了底,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专场结束赶回北京,已经八点多了。孟鹤堂一进市区就嚷嚷着要回家陪媳妇,把他丢在路边。他没心思回家,就找了个能看见街景的摊子,点了俩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酒精没怎么上头,心里的憋闷却越来越沉。他想起陶阳和郭予童的朋友圈,想起那个苗银喜字框,想起她那句“恭喜啊”,喉结动了动,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汪——”
一声软乎乎的狗叫打破了沉默。周九良抬起头,看见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女孩牵着只雪白的小狗走过来,身影轻快得像片羽毛。那狗毛茸茸的,像个会移动的棉花球,跟在女孩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腿。
真可爱。他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目光追着那身影,直到女孩走近,他才看清那张脸——是郭予童。
郭予童九良哥?你怎么在这?
郭予童也认出了他,有点惊讶,脚步顿了顿
郭予童心情不好?
她牵着棉花糖走到桌边,小狗好奇地嗅着地上的花生壳,尾巴摇得欢实。周九良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有点哑
周九良这么晚了,你牵着这狗要去哪?
郭予童带棉花糖打疫苗,刚完事,正准备回去
郭予童路过这儿,想进来吃口饭。怎么了九良哥,看你脸色不太好,心情不好?
郭予童指了指不远处的宠物医院
她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棉花糖乖巧地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的鞋面上。周九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郭予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郭予童看着那瓶二锅头,眉头皱了皱
郭予童要不……我陪你喝一杯?
周九良被她逗笑了,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
周九良你个小孩,哪喝过白酒?
他转身从老板的冰柜里拿了瓶旺仔牛奶,“啪”地放在她面前
周九良喝这个。
郭予童看着那瓶印着笑脸的牛奶,懵了。这转折也太突然了,刚才还一脸沉郁的人,怎么突然给她递起了儿童饮品?
她拆了吸管牛奶,吸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更纳闷了。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问
郭予童九良哥,你是因为结婚发愁啊?
周九良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郭予童李姑娘那人挺好的呀
郭予童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
郭予童上次在鼓曲社见着,看着挺大方的,说话也温柔,跟你挺配的。
周九良配?
周九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低下去,带着浓浓的自嘲
周九良谁跟她配?
他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酒精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顺着喉咙往下烧,烧得他脑子发懵,那些藏了许久的话,在舌尖打着转。
周九良我没有要结婚……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
周九良我也不喜欢……不喜欢那姑娘……
郭予童你……你没要结婚?那之前……
郭予童愣住了,手里的旺仔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郭予童之前都是瞎传的!
周九良打断她,眼睛红得吓人,不知道是酒精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九良我跟她就见过一面,相亲!家里逼的!我根本不喜欢她,一点都不……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宣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还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混着酒精一起翻涌上来。
郭予童被他吼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原来……是假的?他没要结婚,也不喜欢李晶晶?那之前的疏远,那些误会……
郭予童那你之前……
她想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躲着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九良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杯底残存的酒液,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周九良我……
喜欢的是你啊。
这句话就在舌尖,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抬起头,看见郭予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和惊讶,那些勇气又突然消失了。
他怎么说?说自己因为怕她知道心思,才故意躲着她?说自己看着她跟陶阳亲近,心里像被刀割?说自己看到她送的新婚礼物,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不能。
酒精的后劲越来越足,头晕得厉害,心里却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拿起酒杯,又想喝,却被郭予童按住了手腕。
郭予童别喝了。
郭予童九良哥,你醉了。
周九良的手腕被她按住,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他别过头,不敢看她,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肩膀微微耸动着。
老伤心了。
他想告诉她,他不喜欢李晶晶,从来都不。他想告诉她,那些疏远不是讨厌,是害怕。他想告诉她,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她。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路边摊的灯泡晃了晃,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周九良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像是在安慰。周九良低头,看着那团雪白的绒毛,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原来,连只狗都比他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