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专场的后台有些嘈杂，周九良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给他上妆。镜子里的人眉峰被画得锋利，眼底的青黑却怎么也遮不住。孟鹤堂在旁边翻着大褂，嘴里念叨着
孟鹤堂今儿这场人肯定多，咱得卖力气。
周九良“嗯”了一声，心思却飘回了北京。他拿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自从看到郭予童那条感谢陶阳的朋友圈后，他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谁，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而此时的北京小剧场，郭予童正捏着一张票，站在检票口有点发愣。票是陶阳昨天托人送来的，附了张字条
陶阳今晚有演出，穿了你送的戏服，盼赏光。
她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舞台上的灯光渐渐亮起，锣鼓声敲得人心头一震。陶阳穿着那件宝蓝色的杭罗戏袍走上台，银线绣的龙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流淌，仿佛真有游龙在绸缎上盘旋。
郭予童我的天……
郭予童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
平日里总穿素色长衫的陶阳，换上这身行头后像变了个人。眉如墨画，目若朗星，水袖一甩，身段挺拔如松，开口唱《文昭关》，唱腔苍凉中带着股穿云裂石的劲，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坎上。
台下掌声雷动，郭予童跟着鼓掌，手心都拍红了。她拿出手机，趁着陶阳亮相的间隙，飞快地拍了张照片——舞台中央的他，水袖半展，眼神锐利，宝蓝色的戏袍衬得他愈发俊朗。
她发了条朋友圈：“陶阳哥今晚太帅了！这身行头真配！”
没过几分钟，陶阳的朋友圈就更新了。是张侧台拍的照片，他正望着台下，目光似乎落在某个方向，配文：“衣好人更好，谢赏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条朋友圈的呼应，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哟，这是公开了？”
“陶阳这身戏服绝了，谁送的啊？”
“小童在现场？嗑到了嗑到了！”
郭予童看着评论，脸颊有点发烫，却没解释。她知道大家是开玩笑，可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含了颗话梅糖，酸溜溜的，又带点甜。
外地专场的演出刚结束，孟鹤堂就拿着手机凑到周九良面前
孟鹤堂九良你快看，这俩……这叫什么事！
周九良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郭予童和陶阳的朋友圈截图。郭予童那句“太帅了”像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陶阳那句“衣好人更好”更是像把刀，割得他心口发紧。
照片里的陶阳，穿着那件他只在图片里见过的戏袍，意气风发，而郭予童的赞美，直白又热烈，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周九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他想起天坛公园里，她笑着喊他“九良哥”；想起后台里，她红着眼眶跑开；想起那个苗银喜字框，冷得像块冰。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轻易取代他的位置。原来她的笑容，她的赞美，从来都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孟鹤堂当初让你解释你不解释，现在好了，人家陶阳都跟小童一唱一和了，你再不出手，可就真没你的份了！
孟鹤堂你说你
孟鹤堂看着他发白的脸，急得直转圈
周九良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孟鹤堂，转身往更衣室走。步伐有点快，像是在逃。
更衣室的镜子里，他脸上的油彩还没卸，眉峰依旧锋利，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后台的喧闹隔着门板传来，模糊又遥远，他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得像敲鼓。
周九良衣好人更好……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她，更别说让她真心称赞一句“好”了。他只会躲，只会藏，只会让她误会，让她难过。
孟鹤堂追进来时，看见他正拿着卸妆棉用力擦脸，动作重得像是要把皮肤擦破。
孟鹤堂你干什么呢？
孟鹤堂抢下他手里的卸妆棉
孟鹤堂跟自己较什么劲？
周九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声音沙哑
周九良孟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孟鹤堂被问得一愣，随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鹤堂胡说什么呢？你就是太能憋着了。听我的，专场结束咱就回北京，找个机会跟小童把话说清楚，成不成的，至少别留遗憾。
周九良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没说话。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
或许，真的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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