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的灯牌亮得晃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孟鹤堂握着扇子鞠躬，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的周九良，他站得笔直，眼神却有些发飘，手指在大褂下摆上捻来捻去，显然还没从玫瑰园的乌龙里缓过神。

孟鹤堂今儿人不少啊

孟鹤堂开了嗓，试图把气氛带起来

孟鹤堂给大伙儿说段老活儿，《黄鹤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孟鹤堂不过开演前，得让我这搭档露一手。九良，来段《挡谅》？上次小童还夸你唱得绝，让大伙儿也听听。

冲周九良笑

他特意提了郭予童，是想勾起点周九良的精神，没想到这话像根针，反而刺得他眼神更散了。周九良点点头，没说话，深吸一口气站到台前。

弦师拨响三弦，熟悉的前奏流淌出来。周九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观众席后排，像是在找什么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却不是《挡谅》的调子——

周九良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

高亢的唱腔在剧场里炸开，带着《叫小番》特有的激越。周九良自己先愣了，声音戛然而止，三弦师傅的手也顿住了，琴弦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

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指着台上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显然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错唱。

孟鹤堂僵在原地，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挡谅》和《叫小番》八竿子打不着，这祖宗是把魂丢到哪去了？

周九良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看着台下的哄笑，听着后台传来的抽气声，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唱成《叫小番》？他明明想的是《挡谅》里“悔不该辕门来发笑”的词，出口却变成了穆桂英挂帅的调。

孟鹤堂赶紧圆场，扇子往周九良肩上一拍

孟鹤堂看来九良是想换换口味，这《叫小番》唱得也挺有劲儿，就是……串戏了！咱重来，重来啊！

他使了个眼色，让弦师重新起调。可周九良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台下的笑声还在继续，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孟鹤堂要不……咱先演《黄鹤楼》？

孟鹤堂的声音带着点试探，他看出周九良状态不对，再硬撑下去怕是要出更大的错。

周九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身就往后台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大褂的下摆扫过台边的幕布，留下一阵慌乱的响动。

孟鹤堂哎！九良！

孟鹤堂想喊住他，却被他决绝的背影堵了回去。台下的观众愣了愣，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显然对这突发状况摸不着头脑。

孟鹤堂我搭档今儿可能有点中暑，先去歇会儿，我给大伙儿单口一段，您各位多担待……

孟鹤堂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圆场

孟鹤堂周九良你疯了？

孟鹤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

孟鹤堂台上那么多观众，你说走就走？还唱错戏，你知道台下现在怎么议论吗？

周九良我唱错了又怎么样？

周九良反正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解释是错，不解释是错，连唱戏都能错，你满意了？

周九良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吓人

孟鹤堂我满意什么？

孟鹤堂也急了

孟鹤堂我让你唱《挡谅》是想帮你找状态，你倒好，直接给我整出《叫小番》！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九良我在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周九良吼了一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周九良孟鹤堂，我告诉你，别再管我的事了！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他说完，转身就往更衣室走，留下孟鹤堂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错唱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