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夜风正卷着落叶打旋。孟鹤堂推了推身边的周九良,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显然是醉得不轻。
孟鹤堂九良,到了。
孟鹤堂拍了拍他的胳膊,自己先下了车。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可想起后台那场误会,太阳穴又突突地跳。
代驾帮着把周九良扶下来,他脚步虚浮,几乎是挂在孟鹤堂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字句,只透着股说不出的闷。
进了楼道,孟鹤堂把他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时见周九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头抵着膝盖,像只蜷缩起来的兽。他叹了口气,把水杯塞到他手里,自己则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推送栏里跳出条抖音更新提示,是郭予童的头像。孟鹤堂心里一动,点了进去。
背景音是首挺老的歌,调子沉得发闷,正唱到“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望着他的背影,头也不回的丢下你”。画面是纯黑的,只有白色的文字缓缓滚动,是首散文诗:
孟鹤堂“以为并肩走的路会很长/原来只是我数错了步数/你留在原地的沉默/是我读不懂的休止符/风把你的影子吹得很远/我还在原地捡/你丢下的温度……”
孟鹤堂的声音顿了顿,他念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周九良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孟鹤堂“以为你低头时的笑是温柔/原来只是礼貌的弧度/我攒了满口袋的趣事/没机会开口就成了包袱/你说的‘下次’像道模糊的符/贴在我以为的坦途/最后只剩迷路……”
孟鹤堂念到这儿,抬眼瞥了下周九良。他还是低着头,可后颈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空气里的酒气似乎都被这字字句句染上了涩味。
孟鹤堂这丫头……
孟鹤堂写的这叫什么话,听得人心头发堵。
孟鹤堂关掉手机,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周九良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布满血丝,显然是没醉透,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他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水洒出来些,他也不管,只是哑着嗓子问
周九良她……她是这么想的?
孟鹤堂你以为她跑开时眼里的泪是假的?你以为她平白无故会写这些?九良,你这是何苦呢?
孟鹤堂不然呢?
孟鹤堂叹了口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周九良的眼睛
孟鹤堂当初让你别躲,你偏躲;让你解释,你偏不解释。现在倒好,‘讨厌她’这个词,可算是被你坐实了。
周九良我没有……
九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
周九良我从来没讨厌过她……
孟鹤堂可她信了啊。
孟鹤堂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孟鹤堂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想你呢。说不定正琢磨,自己到底哪里惹你烦了,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这话像把锥子,狠狠扎进周九良心里。他能想象出郭予童趴在书桌上琢磨的样子,能想象出她皱着眉回想自己哪里做错了的神情,那副委屈又困惑的模样,比直接骂他几句还让他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酒劲晃了晃,扶着茶几才站稳。
周九良我去找她……
周九良我去跟她解释……
孟鹤堂你现在去?
孟鹤堂醉醺醺的,去了说什么?说你其实喜欢她,只是怕她知道?你觉得她会信吗?还是想让她更误会你发酒疯?
孟鹤堂拉住他
周九良的动作顿住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是徒劳,说不定还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周九良那我怎么办……
他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孟鹤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拍了拍周九良的后背,语气软了些
孟鹤堂先醒酒。明天再说。总能想到办法解释清楚的,别钻牛角尖。
可他心里清楚,这误会一旦生根,哪有那么容易解开。郭予童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敏感,周九良这番“沉默的疏远”,怕是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印。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周九良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那首散文诗的字句像幽灵似的在空气里盘旋,字字句句,都往周九良心上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沉默,痛恨自己的胆怯。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哪怕只是说句“我不是讨厌你”,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满地狼藉?
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这漫漫长夜,和一颗被字字锥心的悔恨,反复碾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