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前泪痕

玫瑰园的夜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郭予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包随意扔在门边，牛仔外套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她盘腿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键盘上，映得她眼底的红痕格外清晰。

书桌上的糖炒栗子还温着，纸袋上印着小剧场门口那家店的名字。下午特意绕路买的，想着周九良演出结束能垫垫肚子，现在倒像是个笑话，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却让她鼻子发酸。

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呢？

她趴在键盘上，下巴抵着冰凉的塑料按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上次在天坛，她指着祈年殿的飞檐问他“好看吗”，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原来不是在看风景，是不想看她。

他帮她拍照片时，手指总隔着段距离捏着手机边缘，从不用指尖碰她的屏幕——原来不是怕弄脏，是嫌她的手机沾了她的气息。

还有在花园里聊天，他总把石凳往外挪半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原来不是害羞，是打心底里想离她远点。

那些她自作多情解读为“内敛”“温柔”的举动，拆穿了全是“讨厌”的注脚。她甚至开始怀疑，以前那些看似亲近的瞬间，是不是也藏着不耐烦？他听她唱跑调的《挡谅》时的笑，是觉得可爱，还是觉得吵闹？他收下她递的奶茶时的道谢，是真心的，还是敷衍？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任由眼泪淌下来，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郭予童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对着空气嘟囔，声音哽咽

郭予童为什么讨厌我啊……

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抖音的推送。她抹了把脸，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以前总爱发些逛吃的日常，配着轻快的音乐，评论区里总有师兄弟调侃她“玩心重”。

可今天，她不想发那些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文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尖滚出来：

“以为并肩走的路会很长/原来只是我数错了步数/你留在原地的沉默/是我读不懂的休止符/风把你的影子吹得很远/我还在原地捡/你丢下的温度……”

写的是关于友谊的散文诗，字里行间却全是没说出口的委屈。她自己读了一遍，眼泪又涌了上来，赶紧吸了吸鼻子，开始找配乐。

翻了半天，指尖停在一首老歌上。前奏响起的瞬间，她鼻子一酸——“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望着他的背影，头也不回的丢下你……”

歌词像针，精准地扎在心上。她没改任何设置，直接点了发布。屏幕上跳出“发布成功”的提示时，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糖炒栗子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她想起周九良接过栗子时的样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当时还觉得好看，现在却只觉得那双手，大概从来都不想碰她递过去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陶阳发来的消息：

陶阳刚看你发的抖音，怎么了？

她回了个“没事”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解释，也说不清。总不能说，自己好像被当成了讨厌的人，连个理由都不知道。

她关掉台灯，摸黑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暖不了心里的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孟鹤堂那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讨厌她呢”，还有周九良那声沉默的叹息。

原来他不是忙，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单纯的，讨厌自己啊。

夜越来越深，玫瑰园里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眼泪打湿了枕巾，她却没再擦，只是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全是周九良转身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