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散场时已近午夜，夜风卷着秋凉扑面而来，吹得胡同里的灯笼轻轻摇晃。孟鹤堂拽着周九良往街口的小酒馆走，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驱散了满室的寂静。
孟鹤堂来瓶二锅头，再弄俩凉菜。
孟鹤堂往靠窗的桌子一坐，把菜单往周九良面前推
孟鹤堂想吃啥自己点，今儿我请客。
周九良没看菜单，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刚才在后台，郭予童跑开时泛红的眼眶，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拔不掉，还隐隐作痛。
二锅头被服务员端上来，玻璃瓶装着，标签都有些卷边。孟鹤堂拧开瓶盖，往两个白瓷杯里各倒了半杯，酒液撞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带着刺鼻的辛辣气。
孟鹤堂喝。
他把一杯推到周九良面前，自己先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孟鹤堂我问你，刚才为啥不解释？
周九良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周九良解释啥？
孟鹤堂提高了点音量。
孟鹤堂你哪怕说句‘我不是那意思’，她也不至于哭着跑开。你倒好，跟个闷葫芦似的杵着，生怕她误会得不够深？
周九良终于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白酒像火烧似的滑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红，却也让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些。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九良我怕。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九良我怕一解释，就收不住了。
孟鹤堂愣住了
孟鹤堂收不住啥？
周九良收不住那些心思。
周九良的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酒液上，像在跟自己说话
周九良她现在还肯喊我九良哥，还肯约我出去玩，都是因为把我当哥哥。我要是说我不是讨厌她，是怕靠太近会忍不住……那哥哥的身份，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液漫过杯口，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周九良你说
他忽然抬头看孟鹤堂，眼里蒙着层水汽，分不清是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九良小童把我当哥哥，要是知道我喜欢她，会怎么想啊？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
周九良她那么单纯，说不定会觉得我恶心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周九良到时候，别说是说话了，估计她看见我就躲，连玫瑰园都不会让我去了。
孟鹤堂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认识周九良这么多年，知道这小子看着沉稳，骨子里却藏着股执拗的自卑。他把那份喜欢看得太重，重到连一丝失去的风险都不敢承担，只能用笨拙的疏远来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份脆弱的“哥哥”身份。
孟鹤堂你这是瞎琢磨。
孟鹤堂拿起酒瓶，给自己也添了点酒，语气软了些
孟鹤堂小童不是那意思，她对你……
周九良她对我就是对哥哥的意思。
周九良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的清明
周九良我比谁都清楚。上次在花园，她亲口说的，说我是她哥哥，跟陶阳哥、麒麟哥一样。
他又灌了口酒，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孟鹤堂递过纸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又气又心疼。气他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又疼他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
孟鹤堂那你们俩以后咋办？
孟鹤堂问，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孟鹤堂就这么僵着？她躲你，你也躲她？
周九良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一杯杯下肚，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脸颊也泛起酡红，可手里的杯子却没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不敢说、不能说的话，都泡在酒里，咽进肚子里。
孟鹤堂没再劝。有些话，总得借着酒劲说出来；有些疼，也总得让他自己熬过去。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偶尔和周九良碰一下杯，听着酒杯碰撞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小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玻璃呜呜作响。周九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偶尔轻微地耸动。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两个白瓷杯里的酒也见了底，只剩下满桌的狼藉，和弥漫在空气里的酒气与苦涩。
孟鹤堂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条路，看来注定要难走些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