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的锣鼓声刚落,郭予童拎着一袋子刚买的糖炒栗子,脚步轻快地往后台走。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远远看着就像只快活的小鹿。
她是特意来看孟鹤堂和周九良演出的。下午刷到他们今晚有晚场,就琢磨着来后台转转,顺便把上次天坛公园拍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尤其是周九良帮她拍的那张祈年殿合影,她修了半天,觉得特别满意。
后台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孟鹤堂的声音,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孟鹤堂我说九良,你跟小童在一块儿的时候,能不能别总离她八丈远?人家小姑娘好心约你出去玩,你倒好,走路都跟她隔条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讨厌她呢。
郭予童的脚步顿住了,手停在门把上,心里“咯噔”一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没听见周九良说话。她知道周九良性子闷,不爱辩解,可孟鹤堂的话像根小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紧接着,她仿佛听见周九良极轻的一声叹息,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可那沉默本身,却让她心里发慌。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褂下摆,默认了孟鹤堂的话。
他……讨厌自己吗?
郭予童愣在原地,手里的糖炒栗子袋子微微晃动,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天坛公园里,自己兴奋地指着鸽子给他看时,他站在两步外,眼神淡淡的;想起自己递给他豌豆黄时,他接过去的手指碰都没碰她的指尖;想起合影时,她想往他身边凑一点,他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手里的草编帽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草帽檐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鹤堂谁在外面?
孟鹤堂的声音顿了顿。
门被拉开,孟鹤堂和周九良同时看过来。孟鹤堂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看到门口的郭予童时,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周九良站在他身后,看到郭予童发白的脸色和掉在地上的帽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孟鹤堂童童?你啥时候来的?
孟鹤堂赶紧捡起地上的帽子,想递过去,却被郭予童躲开了。
郭予童的目光越过孟鹤堂,直直地看向周九良。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无措,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可他就是不说话,连一句“不是这样的”都不肯说。
原来孟鹤堂说得是真的。他真的讨厌自己,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一股委屈突然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不想在这儿待着了,不想看他躲闪的眼神,更不想听孟鹤堂尴尬的解释。
郭予童我……我就是路过。
郭予童低下头,飞快地捡起地上的糖炒栗子袋子,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要逃离什么。
孟鹤堂童童!
孟鹤堂想追上去,却被周九良拽住了胳膊。
看着郭予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孟鹤堂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孟鹤堂哎哟,这下误会大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她在外面听着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九良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孟鹤堂九良,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
周九良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着大褂的衣角,指节泛白。刚才孟鹤堂的话像根针,扎醒了他一直逃避的心思——他不是讨厌她,是怕靠得太近,会控制不住眼里的喜欢;怕相处太久,会忍不住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连“哥哥”的身份都保不住。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她听去,没算到这笨拙的“疏远”,会被她当成“讨厌”。
后台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敲打着无奈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