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躺在床上,天花板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他没开灯,就那么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郭予童下午说的那些话。
“九良哥多好看啊……”
“三弦弹得又好,嗓子也好……”
“曲有误周郎顾!”
那丫头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像是在他心湖投下了一把碎银,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阵滚烫的热度。
周九良这小孩……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胸腔里都漾起一阵甜丝丝的暖意。他活了二十多年,听惯了台上台下的掌声和赞美,却没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被几句直白的夸奖说得心头发颤。
或许是因为夸他的人是郭予童。是那个会抱着烤鸡翅冲他笑的小姑娘,是那个听他弹三弦会瞪大眼睛的小丫头,是那个把“喜欢”当成难题来琢磨的傻孩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唱《挡谅》跑调的样子,明明荒腔走板,却唱得格外认真,手还在身侧笨拙地打拍子,像只努力学飞的小麻雀。
想着想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是几句寻常的夸奖,怎么就值得他乐成这样?
正笑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映出“小童”两个字。周九良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伸手拿过手机。
是条微信
郭予童九良哥,明天出去玩不?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郭予童去天坛公园玩不?我听说那儿的祈年殿特别好看,想去拍几张照片~
后面还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周九良看着那行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两个字
周九良好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盯着屏幕,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明天的场景——郭予童会不会还穿那条鹅黄色的小裙子?会不会又像在南京那样,拉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会不会……再夸他几句?
郭予童太好了!那明天上午九点,天坛公园门口见?我请你吃那里的豌豆黄!
周九良好
周九良回了一个字,指尖却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按灭屏幕。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想起孟鹤堂说的话,“这是好兆头”,“她心里有你”。以前他总觉得这些话是孟鹤堂在安慰他,可现在,握着手机里那几句简单的对话,他突然觉得,或许事情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郭予童愿意主动约他出去玩了。至少,她会跟他分享想去的地方,会记得他喜欢吃的点心。至少,在她心里,他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周九良天坛公园……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想象着祈年殿的红墙金顶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象着郭予童站在殿前笑靥如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一晚,周九良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豌豆黄的甜香,和郭予童清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