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桌角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豆浆的热气在光斑里缓缓升腾。周九良捏着油条的手没什么力气，咬下去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任务，嘴里的酥脆都透着股寡淡。

孟鹤堂喝着豆腐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孟鹤堂昨儿哭也哭了，醉也醉了，总不能一直这副模样吧？

周九良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油条往嘴里又塞了一截。

孟鹤堂那你以后想怎么办？还能躲着她吗？

孟鹤堂放下勺子，声音沉了些

“躲着”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周九良心里。他握着油条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袋被捏出褶皱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是啊，躲着她吗？

他不是没想过。这几天闷在屋里，一半是心里堵得慌，一半也是存着逃避的念头。他怕见了郭予童，控制不住眼里的情绪；怕听她喊“九良哥”，心软得一塌糊涂；更怕自己忍不住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捅破了窗户纸，连现在这点仅存的相处余地都没了。

可躲，又能躲多久呢？

玫瑰园是常去的地方，小园子的后台偶尔也能碰到，师父师娘有意无意地总爱把他们凑到一块儿。郭予童那性子，活泼又热心，说不定哪天就拎着吃的找上门来，他总不能次次找借口把人拒之门外。

周九良躲不开……

周九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见她。

周九良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见了面该说什么？是像以前一样听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趣事，还是板着脸装出疏远的样子？他想象了一下后者，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孟鹤堂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里叹了口气

孟鹤堂你呀，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师父说不合适，是站在长辈的角度考量，可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合不合适，说到底还得看你们俩的心意。

周九良可师父……

孟鹤堂师父的话要听，但不是要你把自己憋死，

孟鹤堂打断他

孟鹤堂你可以试着跟小童正常相处，别总揣着那点心思躲躲藏藏的。真要是处着处着觉得不合适，那也算对得起自己；要是处着处着觉得能克服那些难处，那……也算是没白惦记一场。

周九良正常相处？

周九良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困惑

孟鹤堂笑了笑

孟鹤堂就像以前那样，她给你送吃的，你跟她聊聊天，别总想着‘喜欢’‘不合适’这些沉甸甸的词儿。放轻松点，说不定事儿没你想的那么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孟鹤堂再说了，你总躲着，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小童那么机灵，说不定早就看出你的不对劲了，到时候再误会你讨厌她，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周九良讨厌她？

周九良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

周九良我怎么可能讨厌她？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脸颊微微发烫，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

周九良我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控制不住想靠近的脚步，怕控制不住想保护她的冲动，更怕控制不住那句在喉咙口打转的“我喜欢你”。

孟鹤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

孟鹤堂控制不住也没关系。感情这东西，本就不是能硬生生憋回去的。真要是忍不住说了，大不了就是被师父再念叨几句，总比你现在这样自己跟自己较劲强。

周九良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碗里的豆腐脑。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似乎把孟鹤堂的话也一并带了进去，在心里慢慢漾开。

是啊，躲是躲不开的。与其像现在这样煎熬，不如大大方方地去面对。哪怕最后真的像师父说的那样不合适，至少他努力过，争取过，不会在多年以后想起，只剩下满心的遗憾。

周九良我知道了，孟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淡了些，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坚定

周九良我……试试。

孟鹤堂看着他眼里的光，终于松了口气，拿起一根油条递过去

孟鹤堂这就对了。来，再吃根油条，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儿。

周九良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次的酥脆里，似乎终于透出了点该有的香味。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得客厅里一片亮堂。躲不开的影子，终究要学着去面对。至于前路如何，或许就像孟鹤堂说的那样，先迈开步子，再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