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挂钟指向夜里十一点,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孟鹤堂刚把剧本合上,就听见对面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九良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底下泛着青黑,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灰色卫衣,瞧着比前几天更憔悴了些。
周九良孟哥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九良出去喝点?
孟鹤堂愣了一下。自打那天把师父的话转告给他,周九良就没怎么出过房间,除了必要的演出和吃饭,其余时间都闷在屋里,话少得可怜,更别说主动提喝酒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憋到极致了,点了点头
孟鹤堂行,楼下那家串儿店还开着,去那儿?
楼下的串儿店就开在胡同口,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夜里亮得扎眼。老板正收拾着桌椅,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周老师,孟老师,还没歇着呢?”
孟鹤堂来两箱啤酒,再烤点串,素的多来点。
孟鹤堂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拉着周九良坐下。
啤酒刚打开,“砰”的一声溅出些泡沫,周九良拿起一瓶,没倒杯子,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芽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酸意。
孟鹤堂你慢点喝。
孟鹤堂想拦,又把手收了回来。有些情绪,总得找个出口。
烤串很快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焦香的烤鸡翅、泛着绿意的烤韭菜,香气混着啤酒的泡沫在空气里散开。周九良拿起一串羊肉串,刚咬了一口,就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擦,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孟鹤堂的心猛地揪紧了。认识周九良这么多年,见他生气,见他无奈,见他在台上沉稳自如,却很少见他哭。这还是头一回,哭得这么狼狈,这么不管不顾。
孟鹤堂哭吧
孟鹤堂拿起一瓶啤酒,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
孟鹤堂哭出来能好受点。
周九良孟哥,我真的……真的喜欢她啊……
周九良像是得到了许可,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孟鹤堂我知道。
孟鹤堂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也有些发颤。
周九良从她第一次在小园子里怯生生喊我九良哥开始,我就……我就记着她了
周九良她给我送鸡翅,给我点外卖,大老远跑去看我演出,就为了送杯奶茶……她那么好,那么好……
周九良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孟鹤堂我知道。
孟鹤堂的眼眶也热了。那些细节,他都看在眼里。
周九良可师父说……说我不合适
周九良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周九良说我给不了她安稳,说我们差着岁数……我知道师父说得对,可我就是……就是放不下啊……
周九良我喜欢她看我演出时亮晶晶的眼睛,喜欢她给我夹菜时的样子,喜欢她叫我航航……孟哥,我真的喜欢她啊……
他拿起啤酒,又猛灌了一大口,酒精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喜欢”两个字,被他翻来覆去地说,每说一次,声音就哽咽一分,眼泪就多掉一滴。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那些被“不合适”三个字压下去的情愫,借着酒劲,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孟鹤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厉害。他知道周九良的性子,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如今把这些话说出来,该是攒了多大的委屈。他拿起酒瓶,和周九良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也红了眼眶
孟鹤堂我知道,哥都知道……委屈你了,九良……
或许是被周九良的情绪感染,或许是这些天心里也憋着股劲儿,孟鹤堂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深夜的串儿店里,对着一桌烤串,哭得像个傻子。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下去,周九良的话渐渐少了,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里还在喃喃着
周九良我喜欢她……真的喜欢……
孟鹤堂没再劝,只是陪着他坐着,偶尔递张纸巾,或者碰一下酒瓶。有些痛,只能自己熬;有些泪,必须自己流。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从门口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空酒瓶轻轻晃动。周九良趴在桌上,终于哭累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孟鹤堂结了账,把他架起来,往住处走。周九良的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囔着
周九良童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