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从玫瑰园出来,心里像压了块铅,沉甸甸的。他沿着胡同慢慢走,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他知道,该怎么跟周九良开口,成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回到和周九良合租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了。周九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三弦,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音断断续续,透着股心不在焉的劲儿。
周九良回来了?
周九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九良跟师父……说了?
孟鹤堂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却觉得喉咙还是发紧。他张了张嘴,几次想把师父的话转述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九良师父……怎么说?
周九良见他迟疑,手里的三弦停了下来,指尖悬在琴弦上,指节微微泛白。
孟鹤堂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孟鹤堂师父说……九良你是个好孩子,稳重,踏实,业务也好。
周九良的眼睛亮了亮,追问
周九良那……小童呢?他没说别的?
周九良说了
孟鹤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艰涩
孟鹤堂师父说……你不适合童童。
不适合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周九良心上。他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和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沉重。
周九良为什么?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周九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九良他说为什么了吗?
孟鹤堂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硬着头皮说
孟鹤堂师父说……我们这行,常年在外跑,聚少离多,给不了童童安稳的日子。他还说……你比童童大六七岁,想法上可能有代沟,怕你们真在一块儿,少不了磕磕绊绊。
他顿了顿,把师父那句最戳心的话说了出来
孟鹤堂最重要的是,师父说……童童是他女儿,他想让她找个安稳人家,不用跟着咱们这行操心受累。他说你是好徒弟,但给不了童童他想要的那种安稳。
每说一句,周九良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孟鹤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想劝几句,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师父的考量没错,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他只是想给女儿最好的;可站在九良的角度,这份沉甸甸的“不合适”,又太伤人了。
孟鹤堂我知道这事儿……让你难受
孟鹤堂拍了拍他的后背
孟鹤堂但师父也是为了童童好,他心里……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掉眼泪,只是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
周九良大六七岁,是差着辈儿呢,她还小,心思单纯,我心思重,确实可能合不来。师父说得都对,是我……是我没掂量清楚。
孟鹤堂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孟鹤堂九良,你也别这么想,感情的事儿……
周九良别说了,孟哥
周九良打断他,拿起旁边的三弦,抱在怀里
周九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孟鹤堂叹了口气,站起身
孟鹤堂行,你好好歇着,别钻牛角尖。有啥事儿,随时叫我
他轻轻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周九良。客厅里,周九良抱着三弦,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却发现那里早就湿了一片。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也不是童童不够好,只是他们之间,隔着他这行的奔波,隔着那几岁的年龄差,更隔着师父作为父亲,那份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爱。
这份“不合适”,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和郭予童之间,坚硬得让他无力反驳,只能接受。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三弦上,肩膀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琴身冰凉,抵不住心里那片汹涌的寒意和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