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驿凶案(第七章)

薛环被卢凌风厉声呵斥，却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小脸上满是执拗，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薛环那可不行！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眼底的期盼虽被卢凌风的怒火浇凉了几分，却依旧亮得惊人——他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卢凌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怒火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着，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斥责

卢凌风你就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傻子！分不清轻重，给我闭嘴！

他何尝不知这少年的赤诚，可正是这份不分艰险的执拗，才让他愈发急躁——他怕自己护不住这两个任性逃出长安的人，更怕他们因自己再遭不测。

可薛环半点不怕他的怒火，反而攥紧拳头，一步步往前凑了两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脊背没有丝毫弯曲。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胆识与倔强，迎着卢凌风凌厉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多了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薛环卢凌风，我才不傻！

他仰着脑袋，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赌气的认真，

薛环小姐一直骗我，说逃出长安是为了避难，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为了来找你！上次在长安，我与你过过招，你虽有几分武艺，但若说想当我的师傅，还不够格呢！

这话一出，卢凌风的神色猛地一沉，正要发作，却见薛环又往前一步，语气愈发铿锵，眼底满是对“英雄”的期许，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薛环我听说，英雄都是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你若真如小姐所说，是那种能护人周全、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不该带着我们这样偷偷摸摸地跑出来！你就应该回去，把那个狗屁于都尉宰了，为我小姐出气，为那些被他欺负的人出气！”

裴喜君站在一旁，听得脸颊微微一红，又急又窘，连忙上前想拉薛环的胳膊

裴喜君薛环，你胡说什么呢，快住口！

她万万没想到，薛环竟把自己的心思戳破，一时之间，面对卢凌风的目光，竟有些手足无措，眼底满是慌乱。

郑舒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向薛环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这少年不仅胆识过人，还心思通透，竟早就看穿了裴喜君的心思。她转头看向卢凌风，只见他周身的怒火似是被这少年的话噎了一下，眉头依旧紧蹙，可眼底的戾气，却悄悄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卢凌风僵在原地，喉结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倔强、语气铿锵的少年，竟一时语塞。他想斥责薛环的狂妄无知，想反驳他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薛环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甘的地方，那份被剥夺的中郎将身份，那份想护人周全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此刻竟被这少年的一句，搅得翻涌不止。

郑舒窈眼看卢凌风僵在原地、怒火难平，薛环又梗着脖子不肯退让，裴喜君急得手足无措，林间的气氛剑拔弩张，郑舒窈终于缓缓直起身，轻步走上前，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打破了这份僵持。

她先伸手轻轻拉了拉卢凌风的衣袖，指尖微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带着几分狡黠

郑舒窈卢凌风消消气嘛，跟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置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卢凌风眉头微松，没有立刻反驳，她又转头看向薛环，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却也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看卢凌风面色紧绷、沉默不语，郑舒窈眼底的笑意更甚，故意转了话锋，看向依旧梗着脖子的薛环，语气半戏谑半认真，带着几分逗弄：

郑舒窈不过你这小子，既然卢凌风不肯收你当徒弟，不如我收你如何？”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眉眼间带着几分自信

郑舒窈虽说论武功，我确实不及卢凌风那般刚劲凌厉，但教你这么个半大孩子，练些基础武艺、辨些毒物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里既有几分玩笑的意味，也藏着几分真心——她倒真瞧得上这少年的胆识与赤诚。

可薛环却半点不领情，当即别过脑袋，小脸上满是不屑与执拗，连眼神都不肯分给郑舒窈半分，

他这副模样刚落定，卢凌风便沉着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打破了这份戏谑

卢凌风不用。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连周身紧绷的气息都松了几分。薛环他方才之所以不肯理会郑舒窈，并非真的不喜她，反倒藏着几分少年人的心思通透——他瞧得明白，卢凌风对郑舒窈，绝不止朋友那般简单，眼睛里都藏不住。

郑舒窈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卢凌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郑舒窈怎么？卢凌风这是反悔了？难不成，是怕我把这好徒弟抢了去，丢了你的面子？

卢凌风被她戳中心思，耳根微微发烫，却依旧绷着一张脸，冷声道

郑舒窈休要胡言。

话虽强硬，却再没提赶薛环和裴喜君走的事，算是默认了郑舒窈方才的提议。裴喜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