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禁书魅影
云深不知处的结界在暮色中泛起淡淡的青光,如同笼罩在仙境外的琉璃罩。蓝忘机与林砚策马穿过山门时,恰逢晚课的钟声响起,三百余名蓝氏子弟身着白衣,列队走过回廊,步伐整齐如松,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玉兰的清香。
这般宁静祥和,与禁书室传来的异动格格不入。
蓝曦臣已在雅室等候,手中握着一枚泛着黑气的传讯符——那是禁书室守卫最后的示警。“半个时辰前,禁书室的结界突然震颤,随后便失去了所有联系。”他温润的眉宇间凝着忧虑,“派去探查的弟子至今未归。”
“我去看看。”蓝忘机起身,避尘剑已在手中泛出寒光。
“我与你同去。”林砚立刻跟上,指尖下意识握住剑柄。禁书室的怨气有多霸道,她曾在典籍中见过记载,绝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蓝曦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颔首:“万事小心,我已让人备好净化符。”
禁书室藏于后山深处,被三重结界包裹。远远望去,平日清澈如镜的护界光幕此刻竟泛着诡异的紫黑,像被墨汁染透的绸布。结界表面不断有黑气翻滚,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
“是怨气凝结的虚像。”蓝忘机沉声道,挥剑斩出一道灵力,却被黑气瞬间吞噬,“结界已被污染,硬闯会被怨气反噬。”
林砚忽然想起蓝曦臣给的净化符,连忙取出:“试试这个。”
符纸遇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流冲向结界。紫黑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竟被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快!”蓝忘机拉着她的手,趁隙而入。
踏入禁书室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无数典籍从书架上坠落,在地面堆叠成扭曲的山,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那是怨气凝结的尘埃,触到皮肤便像针扎般疼。
“有人故意引动了这里的怨气。”林砚捂住口鼻,目光扫过墙角的阵法痕迹,“你看,这是人为刻画的引怨阵。”
蓝忘机点头,剑身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小心,怨气聚集成形了。”
话音未落,地面的典籍突然炸开,无数书页化作锋利的刃,朝着两人飞射而来!蓝忘机将林砚护在身后,避尘剑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墙,书页撞上剑光,瞬间被绞成碎片。
“桀桀……含光君果然来了。”黑暗中传来沙哑的笑声,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黑袍拖地,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怨气,看不清面容。他抬手一挥,禁书室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巨响,一个巨大的黑影撞破书架,朝着两人扑来——那是一具被怨气操控的傀儡,身躯由无数残破的兵器拼接而成,双眼燃烧着幽绿的火。
“这是……百年前被镇压的‘碎兵傀儡’!”林砚惊呼,在典籍中见过记载,此傀儡曾屠戮过三个世家,最终被蓝氏先祖以锁链封印,“他竟能解开封印!”
蓝忘机剑指傀儡:“你是谁?为何要破禁书室?”
黑影狂笑起来:“我是谁?你该问问你父亲,当年为何要将我师尊挫骨扬灰!”怨气陡然暴涨,“今日我便用你们蓝氏的血,祭奠我师尊的亡灵!”
傀儡咆哮着挥起巨斧,带起的劲风几乎要掀翻屋顶。蓝忘机拉着林砚侧身避开,斧头砸在地面,裂开数道深沟。“林砚,去破坏引怨阵!”他沉声喝道,剑光暴涨,缠住傀儡,“阵破,他的力量便会削弱!”
“小心!”林砚应声,转身冲向墙角。刚跑出两步,却见黑影突然甩出一条锁链,直取她后心!
蓝忘机眼疾手快,回身一剑斩断锁链,却被傀儡抓住破绽,巨斧狠狠砸在他肩头!“噗——”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林砚身前。
“蓝忘机!”林砚目眦欲裂,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炽烈的光,竟硬生生劈开了傀儡的臂膀!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如此强劲的力量——那是三年来日夜苦修的成果,更是为了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决心。
黑影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含光君竟有如此护命符,倒是有趣。”他双手结印,傀儡的伤口处突然涌出更多怨气,断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速去破阵!”蓝忘机推了林砚一把,避尘剑泛出前所未有的蓝光,“我拖住他!”
林砚咬咬牙,转身冲向阵眼。引怨阵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光,像一条蠕动的毒蛇。她挥剑砍去,却被阵法反弹的怨气震得手臂发麻。余光瞥见蓝忘机被傀儡逼得步步后退,肩头的血迹越来越浓,她心一横,竟以指尖为引,将自身灵力注入剑身——
“以我之血,破尔邪阵!”
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剑身上,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她一剑刺入阵眼,引怨阵发出刺耳的嘶鸣,纹路寸寸断裂,笼罩禁书室的怨气如同退潮般消散!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躯竟开始透明:“不可能……你怎么会……”
傀儡失去怨气支撑,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铁。蓝忘机趁机挥剑斩向黑影,却只斩到一片虚无——黑影已随着怨气消散,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诅咒:“阴眼已现其四,待九眼齐开,便是你们的死期……”
禁书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散落的典籍与浓重的血腥气。林砚连忙跑到蓝忘机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他靠在书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却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血污——那是她破阵时溅上的。“傻丫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能用自身精血冒险?”
“我不能让你有事。”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说过,要一起回去的。”
蓝忘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冰雪初融,带着惊心动魄的温柔。他抬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说过,不会食言。”
怀中的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便收紧了手臂,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忧与后怕,都藏进这个带着血腥气却无比珍重的拥抱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散落的书页上,照亮了其中一页——那是关于“阴眼”的记载,旁边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清秀的字迹添了一句:“执子之手,纵踏深渊,亦无所惧。”
字迹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林砚的笔迹。而在这句话旁,又多了一行清隽的小字,笔锋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与子偕行,纵赴火海,亦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