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绽
聂怀桑的笑容在蓝忘机沉静的注视下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风筝线被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掌心。
“采草药?”聂明玦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不净世的功法你不肯下功夫,倒是整日想着这些游手好闲之事!”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一副知错认错的模样:“大哥教训的是,怀桑知错了……”
“蓝二公子问你话,如实回答。”聂明玦显然不吃他这套,沉声催促。
聂怀桑这才抬起头,看向蓝忘机,脸上挤出几分无辜:“真的是去采草药,我最近新得了本医书,想着实践实践……谁知道刚走到那片林子,就听到有动静,过去一看,就看到这位姑娘被邪祟围攻,我这不是……顺手帮了个忙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随手为之。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全然不同于那日在山中沉稳果决的模样,心里疑窦丛生。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若不是亲身经历过那日的险境,她几乎要相信聂怀桑这番说辞。
蓝忘机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风筝上:“放风筝采草药?”
聂怀桑手一抖,风筝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稳住,干笑道:“这不是……采完药觉得无聊,就放会儿风筝嘛,蓝二公子也知道,我这人闲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林砚使眼色,似乎想让她帮忙圆场。
林砚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聂怀桑为何要隐瞒,但蓝忘机既然特意带她来,必然是想查清真相,她若贸然插嘴,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蓝忘机没有理会聂怀桑的小动作,继续问道:“你遇到的邪祟,是血蝙蝠?”
“是……是啊,”聂怀桑点头,眼神有些闪躲,“长得怪吓人的,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打跑,幸好这位姑娘没事。”
“你可知那血蝙蝠是谁所控?”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聂怀桑摇了摇头,“我打完就走了,哪敢多留啊。”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神态都恰到好处,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真的会被他蒙混过关。
可蓝忘机是谁?他素来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又岂会看不出聂怀桑言语间的破绽。
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腰间的玉佩,似乎换了样式。”
聂怀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确实不是他平日里常戴的那块。他眼神微变,随即笑道:“哦,你说这个啊,前几日不小心把原来那块弄丢了,就随便换了个……”
“是吗?”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那你袖口沾的黑色污渍,又是何物?”
林砚顺着蓝忘机的目光看去,只见聂怀桑浅色的袖口上,果然沾着一小块不易察觉的黑色污渍,边缘还带着些暗红,看着竟与血蝙蝠的血液有些相似。
聂怀桑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明显:“这……这是我不小心蹭到的墨汁,对,是墨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是被说中了要害。
聂明玦何等精明,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聂怀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聂怀桑被聂明玦一吼,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哥饶命!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的,我只是……只是怕你生气……”
“到底是什么事?!”聂明玦厉声喝道。
聂怀桑哭丧着脸,看了看蓝忘机,又看了看林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出了实情。
原来,聂怀桑并非偶然出现在溪云村后山。他最近一直在追查一批失踪的修士,据说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溪云村附近,而那些失踪的修士,都与温氏余孽有关。他那日进山,正是为了探查线索,恰好遇到林砚被血蝙蝠围攻,才出手相救。
“我本想查清此事再告诉大哥,免得你又说我不务正业……”聂怀桑委屈地说,“谁知道会被蓝二公子撞见……”
“那血蝙蝠,你可知是谁所控?”蓝忘机追问。
聂怀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查到一些线索,似乎与温逐流有关。而且……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指使。”
“谁?”
“目前还不确定,”聂怀桑摇了摇头,“但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温氏的符咒碎片,上面的灵力波动很奇怪,不像是任何一个仙门世家的功法。”
林砚心中一动。不属于任何仙门世家的符咒?难道是……魏无羡?
可魏无羡此时应该在乱葬岗才对,怎么会与温逐流扯上关系?
蓝忘机显然也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符咒碎片何在?”
“被我收起来了,”聂怀桑道,“就在我房里,我这就去取给你看。”
他说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自己的院子跑。
“等等,”聂明玦叫住他,脸色依旧难看,“此事你为何不早说?若真是温逐流在背后作祟,还牵扯到不明势力,岂是你能应付的?”
“我这不是想……立点功嘛……”聂怀桑小声嘟囔。
聂明玦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要打他,却被蓝忘机拦住了。
“聂宗主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清符咒的来历。”
聂明玦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瞪了聂怀桑一眼:“还不快去取!”
“是是是!”聂怀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林砚忽然觉得,这个聂怀桑,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虽然看起来纨绔,但能查到温逐流的线索,还发现了符咒碎片,心思定然不简单。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用这副模样来掩饰自己?
“让蓝二公子见笑了,”聂明玦有些无奈地对蓝忘机道,“舍弟顽劣,不成器。”
“聂二公子心思细腻,并非顽劣之辈。”蓝忘机淡淡道。
聂明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但愿如此吧。”
说话间,聂怀桑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给蓝忘机:“蓝二公子,你看,就是这个。”
蓝忘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几片破碎的黄色符纸,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黑色灵力波动,透着一股阴邪诡异的气息。
他拿起一片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上面的纹路,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如何?”聂明玦问道。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符咒……确实不属于任何仙门世家。它的灵力波动,带着怨气。”
怨气?!
林砚和聂明玦都是一惊。
“是……是魏无羡?”聂怀桑下意识地问道。
整个仙门,最擅长操控怨气的,便是魏无羡。
蓝忘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符咒碎片放回锦盒,盖上盖子:“不好确定。但可以肯定,操控这符咒的人,对怨气的运用极为熟练。”
他看向聂明玦:“聂宗主,此事恐怕不简单。温逐流本已该死,如今却重现于世,还与操控怨气之人勾结,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
聂明玦点头,脸色严肃:“蓝二公子说的是。此事我会立刻派人彻查,同时通知仙门百家,多加防备。”
“嗯,”蓝忘机道,“我也会将此事告知兄长,让云深不知处加强警戒。”
两人商议了几句,决定分头行动,尽快查清此事。
事情告一段落,聂明玦让人安排了客房,留蓝忘机和林砚在不净世暂住。
林砚跟着侍女前往客房,心里却乱糟糟的。温逐流,不明符咒,怨气,魏无羡……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越发觉得不安。
这个世界的走向,似乎真的因为某些未知的因素,变得越来越偏离她所熟知的剧情了。
回到客房,林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传来蓝忘机的声音。
林砚连忙起身开门。
蓝忘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这是清心丹,你今日受了惊吓,服下吧。”
林砚愣了一下,接过小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依旧是微凉的触感。“多谢蓝二公子。”
“不必。”蓝忘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明日我便会返回云深不知处,你……若想回溪云村,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林砚的心莫名一沉,她抬头看着蓝忘机,问道:“那……蓝二公子觉得,我该回去吗?”
蓝忘机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微微一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溪云村已非安全之地,温逐流若未被铲除,恐会再次寻来。你若愿随我回云深不知处暂住,也好有个照应。”
林砚的心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烟花在里面炸开。
他……是在邀请她去云深不知处?
“我……我愿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失态,脸颊微微发烫。
蓝忘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手中的小瓶子,心里暖暖的。
云深不知处……那个雅正端方、规矩森严的地方,那个蓝忘机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竟然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离他更近一些。
夜色渐深,林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象着云深不知处的样子,想象着和蓝忘机一起走在那条种满玉兰树的路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