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云深初见

翌日清晨，林砚跟着蓝忘机离开了不净世。聂明玦派了几位修士同行护送，聂怀桑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塞给林砚一包点心，说是“路上解闷”，被聂明玦一眼瞪了回去，才悻悻然作罢。

马车依旧平稳，只是这一次，林砚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少了忐忑，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偷偷打量着闭目养神的蓝忘机，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得仿佛一幅画。

“蓝二公子，”林砚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云深不知处……是不是有很多规矩？”

蓝忘机睁开眼，看向她：“三千多条。”

“三……三千多条？”林砚吓了一跳，“那岂不是很严格？”

“雅正为要。”蓝忘机言简意赅。

林砚吐了吐舌头，心里有些打鼓。她一个来自现代的散漫灵魂，怕是要处处碰壁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蓝忘机补充道：“不必拘谨，寻常规矩遵守便可。”

“嗯！”林砚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一路无话，马车行驶了两日，终于抵达了云深不知处。

当马车穿过那道刻着“云深不知处”四字的山门时，林砚忍不住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入目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仿佛仙境。山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青瓦白墙的建筑，风格古朴雅致，道路两旁种满了玉兰树，此时虽非花期，却也枝叶繁茂，透着一股清幽之气。

路上不时有身着白衣的蓝氏子弟走过，个个步履从容，神情肃穆，果然如书中所写那般雅正端方。

马车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蓝忘机率先下车，对林砚道：“你暂且在此处住下，缺什么可告知侍女。”

这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种着几株翠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鱼池，景致清幽。

“多谢蓝二公子。”林砚跟着下车，看着眼前的院落，心里很是喜欢。

“我先去见兄长，晚些再来看你。”蓝忘机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跟着侍女走进院子。

侍女很是恭敬，为她安排好了房间，又送来一套干净的浅蓝色衣裙，料子比她之前穿的粗布襦裙好上许多。

“姑娘，这是二公子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更合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侍女道。

林砚拿起衣裙，心里微微一动。他竟连这些都想到了。

换上新衣服，林砚在院子里转了转。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宁静祥和，与溪云村的质朴、不净世的肃杀截然不同，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坐在鱼池边，看着水里悠闲游动的锦鲤，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几天前，她还在为了生计在山里采野菜，如今却住进了云深不知处，离那些只在书中见过的人如此之近。

尤其是蓝忘机。

想到他，林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敢深想。

傍晚时分，蓝忘机果然来了。他似乎刚见过蓝曦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还习惯吗？”他问道。

“嗯，很好，多谢蓝二公子。”林砚连忙起身。

“明日起，你若无事，可去听学。”蓝忘机道，“云深不知处的弟子每日都会在雅室听讲，或许对你了解这个世界有帮助。”

林砚眼睛一亮：“可以吗？”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个世界，能去听学自然是求之不得。

“嗯。”蓝忘机点头，“我已与兄长说过，他会安排。”

“多谢您！”林砚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蓝忘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忍住了，只是淡淡道：“不必客气。”

他停留了片刻，又交代了一些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便离开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这个清冷的含光君，其实心思很细腻。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便开始跟着蓝氏弟子一起听学。讲经的是蓝氏的一位长老，学识渊博，讲解起修真界的历史、功法、符箓等知识时深入浅出，林砚听得很入迷。

蓝忘机偶尔也会来雅室，他通常坐在最前排，认真听讲，偶尔会在长老提问时起身作答，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引得长老频频点头。

林砚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看他认真的模样，看他握着书卷的修长手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除了听学，林砚也会在云深不知处里散步。这里的风景极好，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雅致。她常常能看到蓝曦臣，那位温润如玉的蓝氏宗主，每次见到她都会温和地打招呼，丝毫没有架子。

有时，她也会遇到蓝忘机在练剑。

他通常在雅室外的空地上练剑，避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流转，如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雅正与力量，看得林砚目不暇接。

有一次，她看得入了迷，不小心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蓝忘机瞬间收剑，看向她的方向。

林砚吓得连忙躲到树后，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出来吧。”

林砚硬着头皮走出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打扰您练剑了。”

蓝忘机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淡淡道：“无妨。”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想学吗？”

林砚愣住了，抬头看他：“我……我可以吗？”她只是个普通人，从未接触过剑术。

“基础的防身之术，可教你。”蓝忘机道。

林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真的……可以吗？”

蓝忘机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起一把木剑，递给她：“握剑。”

林砚颤抖着手接过木剑，剑柄的触感光滑温润。她学着蓝忘机的样子握住剑，却因为紧张，姿势有些僵硬。

蓝忘机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调整她的姿势。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手背时，林砚只觉得一股电流窜过，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心跳如擂鼓。

“手腕放松，”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剑尖要稳。”

林砚努力想集中精神，可他离得太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

“嗯？”蓝忘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微微低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林砚甚至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蓝忘机也察觉到了什么，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脸上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先……先练基本的站姿吧。”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哦，好。”林砚低着头，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不敢再看他。

接下来的练剑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直到夕阳西下，蓝忘机才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再练。”

“嗯。”林砚点点头，低着头把木剑递给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蓝忘机接过木剑，转身离开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刻的近距离接触，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她知道，自己对蓝忘机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

可这份感情，在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云深不知处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林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白天练剑时的画面。

她不知道蓝忘机是否也会觉得尴尬，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同。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林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墙头，朝着雅室的方向飞去。

是刺客？！

林砚吓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想喊出声，却又怕打草惊蛇。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精准地朝着那道黑影斩去！

是蓝忘机！

林砚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连忙跑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蓝忘机手持避尘，与那黑影缠斗在一起。月光下，白衣与黑影交错，剑光凛冽，招式凌厉。

那黑影的身手也极为矫健，显然是个高手，与蓝忘机打得难解难分。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为蓝忘机捏了一把汗。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那黑影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

蓝忘机岂会给他机会？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瞬间追上，避尘剑直指他的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那黑影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符咒，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

符咒炸开，产生一团浓烈的黑雾，阻碍了视线。

等黑雾散去，那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忘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林砚这才敢跑出去，跑到他身边：“蓝二公子，您没事吧？”

蓝忘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残留的符咒灰烬上，沉声道：“是温逐流的手法。”

又是温逐流！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怎么敢闯到云深不知处来？”

“他的目标，恐怕不是我。”蓝忘机道，“是温宁。”

林砚恍然大悟。温宁被安置在云深不知处的一处僻静院落休养，温逐流定然是想来救他，或者说……杀他。

“温宁那边……”

“我已让人加强戒备，”蓝忘机道，“他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此事交给我处理。”

“嗯。”林砚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蓝二公子，您也要小心。”

蓝忘机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微微颔首：“好。”

林砚这才转身回了院落，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