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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欢是在卫生间里给沈诺发消息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她找了个补妆的借口溜出来,躲在隔间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手机的键盘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响,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密集。
“诺诺诺诺诺,我跟你说,刘耀文刚才夸我裙子好看!!!”

沈诺秒回。

“???他?夸你?刘耀文?”
“对!就是那个刘耀文!他说‘裙子不错’,原话!四个字!”


“四个字?他不是一向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吗?今天怎么超常发挥了?”
江黎欢差点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别跑题,重点是他在夸我!我的新策略奏效了!”

沈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回来,然后问。

“那你有没有趁机跟他多聊几句?”
“没有,他夸完就继续冷脸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是刘耀文。”
江黎欢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依旧精致得体,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刘耀文站在暗处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真的加速了。
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感觉。
可能是被吓的吧。
对,就是被吓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扇落地窗还开着一条缝,微凉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轻轻晃动。
江黎欢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脚步突然定住了。
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坐得端正笔直,一个微微侧着身子,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那两个人的脸,但她认识那条浅粉色的裙子。
乔诗。
另一个人刘耀文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江黎欢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拿包的链条,金属链硌得手心微微发疼。
原书剧情。
还是发生了。
她以为她做了那么多准备,以为她提前出去找了乔诗,以为她递了那包纸巾说了那些话,可以改变什么。
但原来那些都是徒劳,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刘耀文还是会追出去找乔诗,还是会坐在她身边,还是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对她心动。
她现在应该冲出去,像原主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们,然后把一切都搞砸。
但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稳得像是在走红毯。
她的手拿包链条已经不硌手了,因为她握得太紧,掌心已经麻了。
江黎欢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沈诺正在吃甜点。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诺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刘耀文也出去了,你们在外面碰到了吗?”
“没有。”

江黎欢坐下来,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
“可能去接电话了吧。”

沈诺看了她一眼,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沈诺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再问,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推到她手边,然后继续低头吃甜点。
这个举动让江黎欢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子上的褶皱,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矫情硬生生逼了回去。
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刘耀文。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他去找乔诗也好,对她心动也好,都不关她的事。
她要做的只是保住婚约、保住自己、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全身而退。
对的,就是这样。
十分钟后,刘耀文回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好像刚才那十分钟他只是在阳台上抽了根烟而不是坐在月光下陪别的女人。
他坐下来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江黎欢一眼,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水。
不,不对。
他拿的不是酒杯。
他拿到手才发现那杯子里装的是橙汁,眉心跳了一下,又放下了。
江黎欢看着他这个小动作,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大男人,被一杯橙汁整得手足无措,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喜感。
“耀文哥哥。”

她轻轻开口。
“你要喝什么,我去帮你拿。”

刘耀文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奶白色的裙子和她整个人融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有种很干净的光。
他没来由地想到了走廊里的那一幕。
她站在乔诗面前,递过去一包纸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没有嘲讽,没有优越感,甚至没有任何目的性。
她说的那句话——“你又不是为他们活的”——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有多久呢?
久到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曾经被这句话救过。

“不用。”
刘耀文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哑。

“我自己去。”
他站起来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黎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跟上一次出去不太一样。
上一次是沉稳的、从容的,这一次却显得有些仓促,好像后背上长了什么东西急着要甩掉一样。
她正琢磨着,沈诺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把银色的小勺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欢欢,刘耀文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

沈诺皱着眉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是……他以前看你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太喜欢的远房亲戚,礼貌但疏远。但刚才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怎么说?”


“像是看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沈诺一本正经地说。

“解不开,但又很想解。”
江黎欢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拿起纸巾朝她脸上弹了一下。
“你少来,你看谁都是数学题。”


“我才没有!”
沈诺鼓着脸,

“严浩翔我就看得懂啊,他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诺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偷吃被抓包的猫,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身体转过去,露出一个心虚到极点的笑容,

“就是个……很好的人呀。”
严浩翔挑了挑眉,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只是在沈诺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露出的肩膀上。
江黎欢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原主在原书里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有人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外套?
有人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有人用“很好看”来形容她?
原书里的江黎欢,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作死,一个人被骂,一个人被送进精神病院,一个人在那间白色的房间里慢慢疯掉。
而她穿进来了,她不想那样死。
所以她必须演下去。
即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即使她开始分不清那些心跳加速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也必须演下去。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刘耀文端着一杯新的饮料回来了,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水,但江黎欢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不喝橙汁,喜欢喝烈酒,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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