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与颜爵居然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清晨的雾还未消散,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了“唰”“唰”的声音。
水清漓贪睡,这是他儿时起就喜欢的一件事。但在水族时身为水族的首领这一“喜欢”就已经被剥夺了。水清漓起了个大早,今时不同往日,并没有什么公文要等他批改。
闲来无事,水清漓从书架随意拿了本书在书案前看起。
“叩叩”
怜春推门进来,将手中端来的餐食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公子,该用早膳了”
水清漓合上书,起身佛了下衣袖。动作不大,不慌不忙,像掸掉一点不存在的灰尘,褶皱。
食案上摆放着一碗青菜瘦肉粥,旁边配着两碟小菜,还有一盘点心。
水清漓手腕转动,拿起瓷勺舀了一口粥。温热鲜香的粥顺着食道下滑进到胃里,空虚的胃总算得到了一丝慰籍。粥熬的软烂,连平日里不爱吃的青菜都变得可口起来。
一碗粥下去,水清漓已经饱了。看着面前那盘香气扑鼻的桂花糕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小口的吃着。
东方染了一抹橘红,太阳缓缓升起,将晨雾都烘的柔软了。
“公子,绫锦院的人来了”
怜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俩人垂首近前,一人捧着云锦料子,一人持着象牙软尺,动作恭敬轻柔。
自肩宽量起,软尺轻贴布料,横过肩宽,再绕胸围,量腰腹再测袖长。动作利落恭敬,并无半分逾越。
“公子,新衣七日后便可送来”
水清漓点了点头。
满殿金碧辉煌,金砖映着烛火,明明极尽豪奢却无半分人气。
颜爵垂眼看着下面的女子,那女子生的温婉伶俐,柳叶眉,眼尾微垂,眼神清亮。一袭蓝色缠枝莲纹样的齐胸襦裙,上覆一层淡蓝色薄纱。
“我不明白,颜爵”蓝沁语声清浅,如浸了温水,“既然你恨他,为什么还要与他成婚?”
“我自有我的原因”
“原因?”蓝沁将发丝别到耳后,凌厉的眼神刺向颜爵,开口道:“你动心了?”
颜爵呼吸一窒,心像被攥紧,跳的又乱又急,几乎要撞破胸口。
片刻才哑着声音道:“没有”
蓝沁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若不是爱,就放过他吧”
毫不意外的听到了颜爵的拒绝。
“颜爵……”她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无奈,“水族已经灭亡,剩下毫无反抗之力的水族子民又被俘虏”
“你废了他的法力丹田,难道现在还要囚禁他,困他一辈子吗?”
颜爵语声低沉,语气平静,只淡淡抬了抬眼,好像囚人自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他应得的”
蓝沁皱了皱眉,一向温婉的脸上有了愠色,声音冷了下来:“你对清漓有怨有恨,可是现在你不都是还给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颜爵不言不语,只指尖轻叩御案,一声一声,慢得叫人心头发紧。
半晌,颜爵才出了声,“这还不够,他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蓝沁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眼:“希望你往后不要后悔如今所做的一切”
殿门“砰”的一声合上。
沉默片刻,颜爵起了身。穿过曲折连绵的长廊,来到琉璃宫。
他站在门外,目光漫不经心的落过去。
他看着院中端坐在树下垂眸看书的人,心头先浮起的是恨,是厌憎。可目光却移不开,连心跳都乱了。
颜爵走上前,语气带着刺说:“倒是会装,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他只当自己是恨的,却不知道那眼神里全是他不肯承认的失控。
水清漓自始自终垂着眼,指尖落在书页上,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身前那人。
曾经,他如一潭死水,以为世上再无任何人能打动自己半分。直到颜爵的出现,这潭死水出现了涟漪,带着那颗“死寂”心开始跳动。
如今,这颗鲜活的心重归于“死寂”。
那些欢喜,早已被伤害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压在心底久久不散去的悲凉。
颜爵忽然上前,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将人猛地一带。
水清漓猝不及防,脚下踉跄撞进了他的怀里。书页应声落地。
长睫微颤,却依旧不肯抬眼,只偏过头 下颚绷出一道清冷又倔强的弧线。
“躲什么?”
他俯身,气息压的极地,语气里裹着恨,也裹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我的帝后”另一只手不受控制的扣住水清漓的腰肢,将人牢牢的禁锢在身前。
水清漓的指尖微微蜷起,抵在他的胸膛,呼吸微乱,耳尖泛起红。
颜爵看着怀中人清冷又倔强的模样,嘴上的话越发狠厉,手上的力道也不禁加重。
“你放心,我对你从无半分情意,只有恨”
水清漓闭了闭眼,声音轻的像碎雪:“既然是恨……便放开我”
颜爵心口莫名一躁,只当是恨意翻涌,话语越发伤人:“蓝沁那时还说我对你动心了?”他不禁嗤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可能呢?你说对吧?我 的 好 帝 后?!”
心底早已被那句话扎的发疼,旧伤叠新伤,密密麻麻漫开一片苦涩。
他没有反驳,没有质问。
“你不必在这装腔作势,曾经爱过你是我蠢”
“如今嫁给你,只不过是为了我的族人”
水清漓抬起眼,冷冽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颜爵。
“此生,我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