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许久,直到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她站起身,目光落在破桌上那七锭闪着暗光的银子,又看向床底那个破旧盐罐。
七十两银子,只是开始。
她再次抱起盐罐,揭开盖子。意识连通现代超市仓库,这次她冷静地“浏览”货架。除了盐,还有白糖、火柴、玻璃镜、毛巾……种类繁多。
“不能只卖盐,”她迅速盘算,“太扎眼,必须多元化。”
她选定了白糖、火柴、小玻璃镜和几条彩色毛巾,将一块银锭丢进罐底。银光消失的瞬间,选定的商品出现在脚边。
“批量购买,价值自动衡量……效率更高了。”她满意地开始处理这些“商品”——拆除现代包装,用油纸重新分包,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海外奇物”。
做完这些,饥饿感阵阵袭来。她揣上些碎银子,锁好门,走向记忆中原主家附近、如今已属于林宏的那间铺子方向。她需要了解市场,更需要一个稳妥的销货渠道,一个能避开林宏耳目的地方。
她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面条粗糙,汤水寡淡,但饥饿让她吃得香甜。
目光所及,不远处蜷缩着一个小乞丐,约莫十二三岁,骨瘦如柴,破烂的单衣几乎无法蔽体,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碗里的面,喉咙不停滚动。
那眼神里的渴望与畏惧,刺中了林薇薇。同是沦落人的处境,以及刚刚摆脱绝境后一丝微妙的“富裕”,让她生出了恻隐之心。
“老板,再下一碗面,加个荷包蛋。”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蹲在小乞丐面前:“吃吧。”
小乞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后缩。
“放心,没毒。”林薇薇将碗往前递了递,语气平和,“我请你吃的。”
食物的香气最终战胜了恐惧。小乞丐几乎是扑过来,脏兮兮的手抓起面条就往嘴里塞,烫得直抽气也不停下,噎得直伸脖子。
林薇薇默默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面汤推过去。
风卷残云般吃完,连汤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小乞丐这才抬起头,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少了警惕,多了浓重的感激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谢谢……谢谢小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呢?”林薇薇问。
小乞丐眼神一黯,低下头:“叫……小昭。家里遭了灾,都没了……一路讨饭来的金陵。”
林薇薇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心中一动。她需要帮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值得培养的心腹。眼前这孩子,眼神干净,身世清白(或者说一片空白),正是合适的人选。
“小昭,”林薇薇看着她,“我身边缺个帮手。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小昭猛地抬头,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被汹涌的泪水模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磕头:“愿意!小姐!小昭愿意!小昭什么都能做,求小姐收留!”
“起来吧,”林薇薇扶起她,“以后不用跪。先去我那儿,把你这一身收拾干净。”
带着小昭回到破旧的小院,林薇薇烧了热水,找出原主几件同样破旧但干净的旧衣服让她换上。梳洗过后的小昭,虽然依旧瘦弱,但眉眼清秀了许多,眼神里有了活气。
林薇薇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去掉包装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块给她:“先垫垫,晚点我们再吃好的。”
小昭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小口,那从未体验过的香甜酥脆让她瞪大了眼睛,吃得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安顿好小昭,林薇薇开始办正事。她揣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琉璃雪”(精盐),目标明确——汇丰典当。
之所以选择这里,而非直接寻找富商,是因为典当行见多识广,估价相对(注意,是相对)公道,而且流程规范,能一定程度上避免被黑吃黑。更重要的是,汇丰背景深厚,连林宏都忌惮三分,能暂时充当她的保护伞。
汇丰典当的门面气派,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厚重。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了进去。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神情严肃的老朝奉。
“当什么?”老朝奉眼皮都没抬。
林薇薇将那小包盐放在柜台上,轻轻推过去:“请朝奉掌眼。”
老朝奉这才抬眼,瞥了那油纸包一眼,慢条斯理地打开。当那雪白晶莹的盐末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猛地坐直了身体,拿起旁边的银筷,小心地拨弄查看,又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他的表情,与昨日的林宏如出一辙——震惊,痴迷,难以置信。
“这……这是何物?”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琉璃雪。”林薇薇依旧用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海外来的珍品。”
老朝奉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带上了审视与探究:“姑娘想如何处置?”
“死当。”林薇薇干脆利落。
老朝奉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林薇薇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杀价真狠。她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就要收回盐包:“看来汇丰不识此物之珍,告辞。”
“且慢!”老朝奉连忙拦住,脸上堆起笑容,“姑娘莫急,价钱好商量。五十两如何?”
“此物之纯净,朝奉心知肚明。一百两,少一分不卖。想必对面宝通当铺的朝奉,会识货。”林薇薇作势又要走。她赌的就是这“琉璃雪”的独一无二和巨大潜力。
“八十两!”老朝奉咬牙,“姑娘,这已是天价!”
林薇薇停下脚步,看着他:“一百两。另外,我日后或许还有些稀罕海外物件出手,希望汇丰能行个方便。”她这是在为后续交易铺路。
老朝奉目光闪烁,最终一跺脚:“成!就依姑娘!但愿姑娘日后有好物件,记得优先关照小店。”他吩咐伙计取来十锭十两的官银,又写好当票,手续办得飞快。
一百两雪花银入手,林薇薇心中大定。加上之前的七十两,她已有一百七十两本金!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不久,那老朝奉便急匆匆拿着那包“琉璃雪”去了后堂。一位衣着华贵、管家模样的人正在品茶。
“陈管家,您请看此物!”老朝奉献宝似的呈上盐包。
那陈管家查验过后,同样震惊:“如此纯净的盐……何处得来?”
“一个年轻姑娘,说是海外之物。我已按照您的吩咐,高价收下,并与之结个善缘。”
陈管家点点头:“做得好。盯紧她,若再有此类奇物,不惜代价拿下!东家对此很感兴趣。”
……
林薇薇怀揣巨款,带着等在门外的小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成衣铺买了两身质地普通但结实耐穿的棉布衣裙,又去米铺买了上等的白米、面粉、油盐酱醋,甚至还割了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
看着林薇薇眼都不眨地花钱,小昭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跟在她身后,小手下意识地拽着她的衣角,仿佛怕走丢了,又像是想保护这突如其来的“家”。
回到小院,林薇薇亲自下厨,用现代的调味品(她悄悄从盐罐里补充了)和小昭从未见过的烹饪方法,做了一顿在这个时代堪称丰盛的晚餐——红烧肉,清炒时蔬,白米饭。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小昭看着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吃吧,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林薇薇给她夹了一大块肉。
小昭扒了一口饭,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红烧肉,那软糯咸香、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她瞬间泪流满面。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小姐……好吃……真好吃……小昭一辈子伺候您……”
林薇薇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又带着一丝酸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或许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晚饭后,林薇薇开始规划下一步。一百七十两银子,足够她租一个小铺面,或者盘下一个带小院子的住所,真正开始她的商业布局。盐罐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奇货”,她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安全、隐蔽且高效的销售网络。
“小昭,明天我们去找房子。”林薇薇说道,“要找个安静点,带院子的。”
“是,小姐!”小昭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夜深人静,林薇薇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小昭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思绪渐渐清晰。路,已经踏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
与此同时,林宏府上。
“什么?那死丫头去了汇丰典当?还当了一包‘琉璃雪’,得了一百两?”林宏听着下人的汇报,气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
他本以为那丫头只有那一袋,没想到还有!而且还绕过他,卖给了汇丰!这让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让别人捡了便宜!
“查!给我盯紧她!看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林宏脸色阴沉,眼中贪婪与怒火交织。他绝不允许那个他视如草芥的孤女,脱离他的掌控,甚至……爬到他头上去!
而在另一处隐秘的所在,一份简单的报告被呈送到一张红木案几上。
“目标林薇薇,今日于汇丰典当死当一包名为‘琉璃雪’的雪白细盐,获银百两。随后购置衣物、米粮,并收留一名小乞丐。暂无与其他可疑人员接触。其资金来历,与昨日林宏所付银两吻合,但其手中‘琉璃雪’来源成谜。”
案几后,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烛光映照出沈屹那张冷峻的侧脸。
“海外珍品?琉璃雪?”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有点意思。继续盯着,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撒下。林薇薇这尾意外闯入的鱼,能否挣脱越来越紧的漩涡,还是搅动起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