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偏殿的光线有些昏暗,顾卿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不时还会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自从被沈寒墨囚禁在偏殿后,顾卿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沈寒墨为了让他归顺,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名贵的药材和精致的食物,还许以高官厚禄,可顾卿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是昭聿的臣子,怎么可能归顺沈寒墨这个逆贼?
“顾大人,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还会封你继续做御史大夫。”
前来劝说的太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顾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声音沙哑地说道:“回去告诉沈寒墨,我顾卿生是昭聿的人,死是昭聿的鬼,绝不会归顺他这个乱臣贼子!”
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顾大人,你可别不识抬举!陛下能给你一次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再冥顽不灵,可就别怪陛下不客气了!”
顾卿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太监。
太监见状,心中满是愤怒,却也不敢对顾卿怎么样,只能气冲冲地离开了偏殿,将顾卿的话如实禀报给沈寒墨。
沈寒墨正在御书房处理朝政,听到太监的禀报后,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冰冷地说道,
沈寒墨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就算了。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停止给顾卿解药,让他自生自灭。
“是,陛下。” 太监躬身退下。
“软筋散” 是沈寒墨专门用来控制顾卿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会让人浑身无力,无法动弹,只能依靠解药维持身体机能。
如今沈寒墨停止供应解药,无疑是要置顾卿于死地。
顾卿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原本只是浑身无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咳嗽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每次咳嗽都会咳出少量的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躺在软榻上,顾卿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代景淮的身影。
代景淮为人正直,忠心耿耿,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这里,顾卿的心中满是愧疚和不甘。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顾卿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朝着桌子的方向爬去。
地面冰冷坚硬,他的手肘和膝盖很快就被磨破,渗出鲜血,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为代府做的事情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爬行,顾卿终于爬到了桌子底下。
他用牙齿咬着一支毛笔,艰难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代府旧部仍在,可寻他们相助。”
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可顾卿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代妤诺还…… 在沈寒墨手中受苦,若是能将这消息传递给她,或许能给她一线生机。
他用牙齿咬着那张纸,一点点挪回软榻旁,将纸藏在枕下,这才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偏殿的门被推开,两名太监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到顾卿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其中一名太监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脸色一变,对着另一名太监说道:“不好了,顾大人…… 好像没气了!”
另一名太监连忙上前查看,确认顾卿已经断气后,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拿着那张藏在枕下的纸条,匆匆赶往御书房禀报。
沈寒墨看着桌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渐渐收紧,纸条被揉成一团,纸屑从指缝间散落。
他没想到,顾卿到死都还在想着帮助代府,这份忠心,让他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沈寒墨把尸体拖去乱葬岗
沈寒墨将纸团扔在地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陛下。” 太监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沈寒墨一人,他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今往后,糯糯只能彻底依附他,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而此时的海棠宫,糯糯还在安静地坐在窗边。
她并不知道顾卿已经死去,也不知道顾卿为她留下了最后的希望。
她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眼神空洞,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几天后,一名曾经在代府当差的老太监,趁着给海棠宫送物资的机会,偷偷告诉了糯糯顾卿的死讯。
糯糯听到这个消息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便不再多问。
老太监看着她这副麻木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匆匆离开了海棠宫。
糯糯看着老太监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她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