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地牢的潮湿气息似乎能穿透骨髓,代青野蜷缩在牢房角落,断裂的双腿以粗糙的木板固定着,伤口渗出的血早已将囚衣染成深褐色,结成硬痂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眼紧闭,却无法忽略腹部传来的饥饿感 —— 自上次被沈寒墨带去威胁糯糯后,叛军送来的食物便愈发稀少,有时甚至只有半碗馊掉的米粥,连勉强果腹都做不到。
这天清晨,地牢的铁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代青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两名叛军抬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走进来,烙铁尖端的花纹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散发出的热浪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为首的叛军头目手里拿着沈寒墨的令牌,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有令,给代公子‘留点记号’,免得忘了自己的身份。”
代青野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要往后缩,却被叛军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看着那烧红的烙铁离自己越来越近,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叛军头目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反抗,只是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持烙铁的叛军上前一步,猛地将烙铁按在代青野的左脸颊上。
“滋啦 ——”
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牢房里,伴随着代青野撕心裂肺的痛呼。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囚衣,眼前阵阵发黑,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可叛军却没有立刻移开烙铁,反而死死按住,直到代青野的痛呼渐渐微弱,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才缓缓将烙铁拿下。
代青野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边缘的皮肉被烧得卷起,泛着丑陋的焦黑色。
他昏迷过去前,只听到叛军头目冷漠的声音:“把他弄醒,别让他死了,陛下还等着让妍妃娘娘‘看看’呢。”
不知过了多久,代青野在一阵刺骨的冷水泼洒下醒来。他挣扎着睁开眼,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触到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低头,看向牢房地面上浑浊的污水,水面模糊地映出他的模样 —— 左半边脸布满狰狞的疤痕,原本英挺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
“啊 ——!”
代青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手狠狠捶打着地面,指甲嵌进冰冷的石缝里,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容貌被毁,双腿残疾,如今的他,连保护妹妹的资格都没有,反而成了沈寒墨威胁糯糯的工具。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甚至想过咬舌自尽,可一想到糯糯还在沈寒墨手中,又只能强撑着活下去。
而此时的海棠宫,糯糯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发呆。自上次为了代青野妥协进食后,她便很少说话,每天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宫女端着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走进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娘娘,地牢那边…… 传来消息,代公子他……”
糯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素心,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代妤诺大哥怎么了?
素心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陛下让人用烙铁…… 烫伤了代公子的脸,现在代公子的容貌…… 全毁了。”
代妤诺容貌全毁……
糯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脑海中浮现出代青野以前的模样 —— 大哥总是穿着一身劲装,笑容爽朗,每次练兵回来,都会给她带京城最有名的糖画。可现在,那个英挺的大哥,却被毁了容貌,成了沈寒墨折磨她的工具。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糯糯却感觉不到眼泪的存在。她的眼泪,似乎流干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傍晚,沈寒墨来到海棠宫。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地锁在糯糯身上。他走到糯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冰冷,
沈寒墨你大哥的事,你知道了。
糯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沈寒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他的手刚碰到糯糯的脸颊,糯糯就像触电一样,微微侧头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寒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
沈寒墨怎么?不说话?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他?
糯糯还是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窗外的一切,都比眼前的人重要。
沈寒墨看着她这副麻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原本以为,听到代青野毁容的消息,糯糯会像以前一样愤怒、反抗,甚至会对着他哭喊。可现在,她却如此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代青野的遭遇与她无关。
他讨厌她的平静,更讨厌她对自己的无视。他宁愿她对着自己怒吼、哭泣,也不愿看到她这副麻木不仁的样子。沈寒墨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糯糯的手腕,强迫她站起身,将她抵在窗边的墙壁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控,
沈寒墨看着我!代青野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糯糯被迫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沈寒墨
代妤诺嗯,你说的对,我该死。
她的脸颊因为被抵在墙壁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即使是这样狼狈的姿态,她身上依旧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像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海棠花,疏离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态。
沈寒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烦躁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知道,糯糯是恨他的,可她越是疏离,越是平静,他就越想靠近她,越想打破她的伪装,看到她真实的情绪。她的这种疏离媚态,像一剂无解的毒药,让他欲罢不能,即使知道这份感情是错的,也无法控制自己。
沈寒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糯糯的手腕,语气缓和了些许,
沈寒墨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让你大哥少受点苦。
糯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平静,
代妤诺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寒墨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他看着糯糯空洞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彻底麻木了。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放手。他喜欢她的清冷,喜欢她的倔强,更喜欢她在妥协时,那疏离中带着媚态的模样。这份感情,早已成了他戒不掉的瘾,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心甘情愿。
沈寒墨松开糯糯的手腕,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递到糯糯面前,
沈寒墨吃点东西。
糯糯没有犹豫,接过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可眼神中的麻木,却让沈寒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拥有她,可他却不愿意放手。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她的心,早已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