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时辰,太医才从地牢里出来。
他低着头,袍角还沾着地牢的湿冷气息,走到沈寒墨面前时,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殿下,代景淮的情况…… 很不好。他本就气急攻心,又添了外伤,如今气血两虚,就算用最好的人参吊着,也只能勉强维持气息。能不能撑过今晚,臣…… 臣实在不敢保证。”
沈寒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沈寒墨听天由命的结果我不想听,懂吗?
太医吓得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臣已经开了最猛的药方,只要按时灌药,或许…… 或许还有转机!”
沈寒墨或许?
沈寒墨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沈寒墨我要的不是或许,是他必须活着!
他转头对着叛军首领冷喝,
沈寒墨把他看好,若是代景淮断了气,先送他去陪葬!
“是!” 叛军首领连忙应道,上前架起还在发抖的太医,匆匆下去了。
不远处的糯糯将脸埋在臂弯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父亲的生死、自己的处境,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她太累了,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寒墨带你去看新住处。
沈寒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没等她反应,他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腿弯,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让糯糯本能地想要蜷缩,却浑身无力。
宴会厅里的尸体和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烛火的气息,让人一阵恶心。
糯糯闭着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不敢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宫墙 —— 这里曾是昭聿的王宫,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沈寒墨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让她一阵眩晕,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抱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海棠宫” 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壁上雕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花瓣的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宝石,看起来华丽得刺眼。
可在糯糯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宫殿,分明是一座用金子砌成的牢笼,会将她牢牢困住,再也逃不出去。
沈寒墨抱着她走进殿内,脚下的地毯厚得能埋住脚尖,墙上挂着的字画皆是名家手笔,桌子上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这满殿的奢华,却让糯糯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 没有家人的地方,再华丽也只是废墟。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指尖却没有立刻松开,依旧抵在她的腰侧,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沈寒墨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
糯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 两名叛军守在那里,殿内的宫婢也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显然是被叮嘱过要监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沈寒墨我知道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自由已经被彻底剥夺了。
沈寒墨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他宁愿看她像之前那样,用冰冷的眼神瞪着他,用尖锐的话反驳他,也不想看她如今这副麻木的模样。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寒墨不喜欢这里?
糯糯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刺向他,没有丝毫闪躲,
代妤诺喜欢不喜欢,重要吗?我喜欢代府的小院,喜欢院里的桂花树,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寒墨的心上。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腹加重了力道,捏得她的下巴生疼。
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指尖停在她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动作带着一丝威胁,
沈寒墨敢踏出这里一步,你知道后果。
糯糯猛地偏过头,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到宫殿的角落,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那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映得她眼底的泪水愈发清晰。
心中满是疮痍,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带着疼。
沈寒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的烦躁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将她留在身边,看着她屈服的样子,会让他感到复仇的快意。
可现在,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 她明明就在他眼前,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让他抓不住,也碰不到。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用代家人威胁她,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这份后悔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 他是复仇者,怎么能对仇人的女儿心软?
沈寒墨好好休息,晚点我来陪你。
沈寒墨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掩饰心中的慌乱。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海棠宫,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殿门关上的瞬间,海棠宫陷入了死寂。
糯糯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好怕,怕父亲撑不过今晚,怕母亲和大哥在牢里受折磨,怕自己永远也逃不出沈寒墨的手掌心。
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地牢里,代景淮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王静淑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一片:“将军,你醒醒啊…… 你不能丢下我们……”
代青野被反绑在柱子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他恨沈寒墨的残忍,更恨自己的无能,连家人都保护不了。
顾卿坐在一旁的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昭聿王朝已经完了,他们这些人,终究逃不过成为沈寒墨复仇牺牲品的命运。
夜色渐深,王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可在这片死寂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沈寒墨站在王宫的最高处,看着下方的宫殿。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眼底的野心愈发浓烈,可在那野心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 他好像,真的对代妤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