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墨的目光扫过代景淮紧绷的脸,掠过代青野按在剑柄上的手,最后,像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躲在王静淑身后的糯糯身上。
少女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纤长,却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厌恶,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 明明身子在微微发抖,却不肯垂下眼底的锋芒,连呼吸都带着倔强的冷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在腰间的玉佩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带着刻意的轻佻,像一根羽毛,却又裹着冰碴,落在代景淮心上,
沈寒墨代将军刚才为昭聿王喊冤,倒是情深义重。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锁在糯糯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寒墨若是让你的宝贝女儿,替他受这份罪,你会不会更心疼?
“沈寒墨,你敢!”
代景淮的声音瞬间炸响,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糯糯往身后护,手臂绷得像拉满的弓,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我女儿!”
沈寒墨冲你来?
沈寒墨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更浓,
沈寒墨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没有再看代景淮,只是对着叛军首领微微抬了抬下巴。
首领立刻会意,大步上前,手中的刀 “唰” 地再次架在了王静淑的颈间。
刀刃极锋利,刚贴上皮肤,就划破了一道细痕,一丝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王静淑的脖颈缓缓滑落。
王静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死死攥着糯糯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糯糯,别答应他!娘没事,你千万别……”
糯糯看着母亲颈间的血珠,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太了解沈寒墨了 —— 这个男人从来说一不二,他要的不是威胁,是彻底的屈服。
若是她不点头,母亲颈间的刀,下一秒就会割破喉咙。
沈寒墨将她眼底的慌乱看得真切,心中竟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期待。
他不想让叛军去拖她,也不想用更狠的手段逼迫她,他想看着她自己走出来 —— 看着她放下所有的倔强,一步一步,主动走向他。
哪怕是因为威胁,哪怕是带着恨意,他也想看到她为了某个人,低头的样子。
沈寒墨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亲自过去?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像一张密网,将糯糯牢牢罩住,
沈寒墨一!
第一个字落下时,糯糯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沈寒墨,眼底的厌恶更浓,却又掺着一丝绝望 —— 她恨他的残忍,恨他用母亲的性命当筹码,可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王静淑的手还在紧紧攥着她,掌心的温度滚烫,却带着恐惧的湿意,让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沈寒墨二!
第二个字响起的瞬间,叛军首领手中的刀又贴近了几分,刀刃几乎要嵌进王静淑的皮肉里,那道细痕变得更深,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嗒” 的一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代妤诺娘亲!
糯糯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代景淮还想阻拦,却被两名叛军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从自己身后走出来。
糯糯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裙摆扫过地面的血渍,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底的倔强却没散去分毫 —— 她可以妥协,却绝不会认输。
代妤诺我答应你。
她站在离沈寒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清冷,
代妤诺现在,可以放了我娘亲吗?
沈寒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中那丝期待竟真的落了地。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快意,可此刻,却莫名有些烦躁 —— 他想看她低头,却又不想看到她流泪。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对着叛军首领点了点头。
首领立刻收了刀,往后退了一步。
王静淑像脱力般瘫软下来,却还是挣扎着扑到糯糯身边,紧紧抱着她,泪水湿透了糯糯的衣襟:“糯糯,是娘连累了你……”
糯糯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走出代景淮保护范围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已经悄悄拔下发间的玉簪 —— 那是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钗尖锋利,足以刺穿皮肉。
她又悄悄调整了腰间短刀的位置,刀柄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 。
她要等,等一个靠近沈寒墨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她也要试着刺向他 —— 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
沈寒墨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早就察觉到她发间少了点什么,也看到她指尖在腰间的停顿。
可他没有点破,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这个清冷的小丫头,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敢藏着武器,还想着反抗。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糯糯更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未干的泪痕,和藏在睫毛下的倔强。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沈寒墨过来。
糯糯的指尖攥紧了袖中的珍珠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知道,从她走向沈寒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坠入了黑暗。
可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