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碎金,透过将军府朱红大门的雕花缝隙,洒在庭院的海棠树上。
花瓣沾着晨露,被映照得愈发娇艳,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 —— 哒哒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直奔将军府正门而来。
府里的下人刚要上前询问,就见一名身着明黄色宫装的太监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锦缎上绣着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瞬间传遍半个府邸:“代将军接旨 ——!”
代景淮正在书房批阅军务,听到声音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快步往前厅走。
王静淑、代青野、沈寒墨和糯糯也闻讯赶来,一行人在厅前的石阶下站定,代景淮率先跪下,身后的家人也跟着屈膝,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庄重,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边境安定两载,国泰民安,特于三日后在皇宫举办宫宴,邀请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及功勋世家出席,共庆太平。代府世代忠良,护国有功,着代景淮携家眷准时赴宴,不得有误。钦此!”
“臣代景淮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代景淮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圣旨的锦缎时,却莫名觉得一阵发凉。
太监将圣旨递给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凑上前小声说:“代将军,陛下可是特意叮嘱了,一定要请您全家赴宴,足见对您的看重。三日后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公公放心,臣定准时前往。” 代景淮起身,示意管家递上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太监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 “代府福气好”,才带着侍卫骑马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代景淮心里,泛起阵阵不安。
前厅里,代景淮展开圣旨,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头看向刚从边境回来的代青野,语气里带着疑虑:“青野,你老实说,最近边境真的安定吗?我前几日还听说,耶律的残军在边境村落附近游荡,怎么陛下突然要办宫宴庆祝太平?”
代青野沉吟片刻,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
代青野父亲,边境确实不算安稳。耶律残军虽没大规模进攻,可时常袭扰村落,我们派兵镇压了几次,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陛下这时候办宫宴,确实蹊跷。
站在一旁的沈寒墨,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皇宫守卫森严,平日里难寻破绽,可宫宴当晚,宾客云集,守卫必然分散注意力,朝中重臣又都齐聚一堂,只要控制住这些人,再拿下昭聿王,整个昭聿王朝就唾手可得。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寒墨父亲,或许我们应该去比较好?
代景淮点了点头,虽仍有疑虑,可君命难违,只能叹了口气:“罢了,陛下既有旨意,咱们便去。青野,你准备一下,赴宴时多带些府兵,选精锐的,以防万一。”
代青野是,父亲。
代青野应道,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糯糯站在母亲身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沈寒墨身上。
方才他提到 “宫宴” 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兴奋,虽快得像错觉,却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这个男人,总是把心思藏得极深,可每次遇到关键事,总会露出些破绽。
她心中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却没像寻常姑娘那样慌乱,只是走到代青野身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代妤诺大哥,以防万一,府兵多带些吧。”
代青野愣了一下,看着妹妹平静的眼神 —— 她向来话少,可每次开口,都不是无的放矢。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
代青野我知道了,会多安排些人手,再让府兵把短刃藏在袖口,以防不测。
糯糯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得再想想,代祈安到底想借宫宴做什么,还有那些她临摹的耶律符号,会不会和这场宫宴有关。
当天下午,沈寒墨借口 “赴宴需备新衣裳,要去街上挑选”,出了将军府。
他没去绸缎庄,反而绕到城郊的破庙 —— 庙门虚掩着,里面早已候着几名暗卫。
见他进来,暗卫们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低却带着恭敬:“太子殿下。”
沈寒墨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寒墨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指尖在腰间的玉佩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满是狠戾。
“回殿下,耶律暗卫与昭聿旧部已全部到位,武器也已秘密运入京城,藏在王宫附近的三个据点里。宫宴当晚,只要听到您发出的信号,立刻突袭王宫,先控制住宴会厅的朝臣与陛下,再接管皇宫守卫。” 暗卫头头恭敬地禀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沈寒墨很好。
沈寒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又补充道,
沈寒墨代府的人,留到最后处置。代景淮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死了呢。
“是,殿下。”
沈寒墨又叮嘱了几句 “别出纰漏”,便转身离开破庙。
回到将军府时,他脸上的冷戾早已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 “代祈安”,仿佛刚才在破庙策划政变的,是另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将军府上下都在为宫宴忙碌。
王静淑拉着糯糯,在衣柜里翻找衣裳,最后挑了一件粉色的襦裙 —— 裙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海棠花,衬得糯糯肌肤胜雪。
王静淑还拿出一支珍珠钗,小心翼翼地插在她发间,笑着说:“糯糯穿上这件裙子,再戴这支钗,定是宫宴上最出众的姑娘,保准让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都比下去。”
糯糯看着镜中的自己,粉色的襦裙让她多了几分柔和,可她眼底的清冷却没减分毫。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了拨发间的珍珠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王静淑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害羞,又说了几句 “姑娘家要多笑笑才好看”,便转身去给代景淮整理朝服了。
房间里刚安静下来,糯糯就听到窗檐上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转头,就见代祈安坐在后窗的窗台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手里把玩着一片海棠花瓣,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糯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在腰间 —— 那里藏着代青野给她的短刃,虽小,却足够锋利。
沈寒墨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她,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寒墨你知道了什么?
糯糯没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代妤诺三哥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沈寒墨不明白?
沈寒墨走到她身后,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沈寒墨方才在厅里,你提醒代青野多带府兵,不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糯糯的脊背挺得更直了,没有丝毫躲闪,
代妤诺宫宴人多眼杂,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沈寒墨低笑一声,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玉簪 —— 那簪子是羊脂玉做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海棠,温润通透。
他突然抬手,将糯糯发间的珍珠钗取了下来,换上这支玉簪。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玩味,
沈寒墨珍珠钗太俗气,这支玉簪才配你。
糯糯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玉簪,而是普通的石头。
沈寒墨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逗弄的心更盛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沈寒墨宫宴那日,记得戴这支。若是丢了,或者换了别的,你知道后果。
他没说后果是什么,可语气里的威胁却像冰碴,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沈寒墨见她这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明明警惕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像一只竖起尖刺却又被捏住软肋的猫,有趣得很。
他没再多说,转身从后窗跳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糯糯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指尖传来玉簪的温润,可她的心却像沉在冰水里。
她知道,这场宫宴,就是一场鸿门宴。
终于到了宫宴当天。
代府众人换上正式的服饰,代景淮穿着朝服,身姿挺拔;
王静淑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裙,端庄得体;
代青野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佩刀;
沈寒墨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糯糯则穿着那件粉色的襦裙,发间戴着沈寒墨给的玉簪,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
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糯糯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双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 她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