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聿王宫的晨雾还未散尽，养心殿的药味便飘了出来。
昭聿王靠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得像宣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殿外跪着的太医，声音嘶哑：“三皇子还小，往后…… 朝政就交给顾卿吧。”
圣旨下达的那日，顾卿站在金銮殿上，接过印玺的手微微发颤。
他素来以正直敢言、谋略过人闻名，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忠臣，可此刻握着这方象征权力的印玺，却只觉得沉甸甸的 —— 他知道，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副烫手的枷锁。
果然，不过半月，麻烦便找上门来。
先是宫中流言四起，像带了翅膀似的，从太监宫女的口中传到市井百姓的耳朵里。
“摄政王要夺权篡位了”
“皇子们病重，都是顾卿故意纵容的”
“他想扶持自己的亲信，把昭聿王朝变成顾家的天下”……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连朝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大臣，也开始递上弹劾奏折，说他 “独断专行，无视皇权”，请求昭聿王 “收回摄政之权，保全皇室颜面”。
顾卿坐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深知，这些流言绝非偶然 —— 若只是百姓随口议论倒也罢了，可连弹劾的措辞都如出一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
他暗中派了心腹去查，三日后，心腹回来禀报：“大人，流言的源头找到了，是几个被收买的市井无赖和宫中的小太监。可他们收了钱就换了住处，如今找不到人了。不过…… 我们在一个太监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心腹递上一枚玉佩，玉佩是墨玉所制，上面刻着一个 “祈” 字。
顾卿捏着玉佩，指尖微微用力。
“祈” 字…… 代将军府的三公子，不就叫代祈安吗？
可他实在想不通 —— 代祈安只是代景淮的养子，平日里与他无冤无仇，甚至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他为何要散布流言害自己？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的身体也渐渐出了问题。
自从担任摄政王以来，他总觉得浑身乏力，精神萎靡，连批阅奏折都要靠浓茶提神。
起初，他以为是政务繁忙所致，可直到那日在朝堂上，他站着听奏时突然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悄悄请了一位隐世的名医，在王府的偏院诊治。
名医把完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大人，您体内有‘软筋散’的毒素。此毒无色无味，若长期服用，会慢慢侵蚀筋骨，让人肌肉无力、精神衰败，到最后，连下床都难。”
“软筋散？” 顾卿心中一惊。
这是江湖上的阴毒药物，寻常人根本得不到，能在他的饮食中动手脚，且不被察觉的，一定是身边亲近之人，或是有能力渗透王府的人。
他再次想起那枚刻着 “祈” 字的玉佩。
若流言是代祈安散布的，那软筋散会不会也是他下的？
可理由呢？
代祈安是代景淮的养子，代府手握兵权，地位稳固，他为何要冒着风险，对付自己这个摄政王？
难道…… 是代景淮的意思？可代景淮素来忠君爱国，绝不是会夺权篡位的人。
顾卿越想越困惑，线索明明指向代祈安，可逻辑上却处处不通。
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唯一的 “玉佩”，也只能证明与代祈安有关，却不能直接定他的罪。
更糟的是，昭聿王如今病重多疑，早已不再信任他，上次他奏请彻查流言时，昭聿王只淡淡说了句 “顾卿，你多心了”，反而还提了一句 “代家的三公子，倒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走投无路之下，顾卿决定去将军府一趟。
他想亲自见见代景淮，试探一下口风 —— 若真是代祈安做的，代景淮会不会知情？
若代景淮不知情，或许能说服他一起查下去。
这日午后，顾卿穿着便服，带着一名随从，来到了将军府。
通报过后，代景淮在书房见了他。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端上茶后便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斟酌着开口：“代将军，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你。”
“顾大人客气了，有话请讲。” 代景淮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平和。
顾卿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玉玉佩，放在桌案上：“将军认识这枚玉佩吗？”
代景淮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这是祈安的玉佩，他去年生辰时，我送给他的。怎么会在顾大人手里？”
“我在一个散布流言的太监住处找到的。” 顾卿直言不讳，“近来宫中流言四起，说我欲夺权篡位，甚至与皇子病重有关。我派人查了，源头指向一些被收买的人，而这枚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代景淮的脸色沉了下来：“顾大人的意思是，祈安他…… 散布流言害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卿连忙解释，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枚玉佩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而且，我近来身体不适，查出体内有软筋散的毒素，种种迹象，都让我不得不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目光紧紧盯着代景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代景淮却猛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悦：“顾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祈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温顺，怎么会用软筋散害人，还散布流言？你是不是查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查错了。” 顾卿叹了口气，
“可线索摆在眼前，我不得不查。代将军，我知道你疼这个义子，可此事关系重大，若真有人在背后搞鬼，不仅会害了我，还可能连累整个代府，甚至动摇国本。你能不能…… 帮我问问祈安，这枚玉佩为何会遗失？”
代景淮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顾大人，不必问了。祈安不是那种人。这玉佩或许是他不小心弄丢的，被别人捡去利用了。你如今处境艰难，难免会多想，可也不能把脏水泼到一个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代景淮在朝为官几十年，素来忠君爱国，代府绝不会做任何危害朝廷的事。顾大人，你若是信不过我，那便是信不过整个代府。”
顾卿看着代景淮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代景淮素来正直，绝不会说谎护短。
若真是代祈安做的，他不可能如此坦然。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 玉佩是代祈安弄丢的，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去利用，而软筋散，可能是其他政敌下的手。
毕竟，他担任摄政王，挡了不少人的路。
他拿起桌上的玉佩，递还给代景淮：“是我唐突了，代将军。此事是我查得不够仔细，误会了令郎。还望将军莫怪。”
“顾大人也是为了朝廷，我明白。” 代景淮接过玉佩，脸色缓和了些，“只是往后，还请顾大人查清楚再下结论，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
顾卿点了点头，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代景淮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了府。
而此时，在书房的屏风后，沈寒墨正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刚才一直躲在屏风后，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顾卿果然查到了些线索，可惜，代景淮的维护，让他彻底打消了疑虑。
沈寒墨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参茶，递给代景淮，
沈寒墨父亲。
代景淮接过参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顾大人近来压力大，有些多心了。他查到一枚你的玉佩，以为是你散布流言害他，我跟他解释清楚了。”
沈寒墨我的玉佩的确丢失，这是事实，顾大人照例询问，无妨。
代景淮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父亲当然相信你。以后小心点，别再弄丢东西了。”
沈寒墨孩儿知晓。
有能力，有忠心，但是愚忠不可取，这是沈寒墨对顾卿的评价。
顾卿坐在马车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多心了，代府与他无冤无仇，代祈安又只是个少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他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先专心处理朝政，同时暗中寻找下软筋散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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