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聿王朝的风,裹挟着两年的光阴,从代将军府的朱红大门掠过。
庭院里的海棠树,早已褪去当年的新嫩,枝桠遒劲,每年春秋依旧绽放得热烈,只是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萧瑟。
演武场的青石被晨露与汗水浸得发亮,每一道磨痕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 那是沈寒墨(代祈安)日夜练剑时,刻意收敛的锋芒;也是代府众人,被表象蒙蔽的疏忽。
16 岁的代祈安,已褪去少年的青涩,长成了挺拔颀长的模样。
玄色劲装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身形,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俊朗的面容。
只是那双曾泛着琉璃光泽的眼眸,如今深如寒潭,平日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可每当无人注意时,便会掠过一丝冷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他如今是代府最得宠的 “三公子”,更是京中人人称道的 “孝顺义子”。
代景淮上月偶感风寒,夜里咳嗽不止,他亲自守在床边,用银壶温着药,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连府中最有经验的老仆都赞 “三公子比亲儿子还贴心”;代景淮与幕僚议事,讨论边境布防时,他偶尔插言一句 “以逸待劳,扼守险隘”,竟与老将们的见解不谋而合,代景淮只当他是 “天赋异禀”,愈发看重。
可没人知道,这份 “孝顺” 与 “聪慧” 背后,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每到深夜,当月色被乌云遮蔽时,他便会借着 “外出散心” 的名义,换上深色布衣,绕开府中巡逻的下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府外三里地的破庙。
庙门腐朽,院内杂草丛生,两名身着黑衣的耶律暗卫已在此等候 —— 腰间狰狞的狼纹,是他复仇的利刃。
“太子殿下,昭聿旧部已在城郊山谷集结”
左侧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虎符线索仍无眉目,代府书房、密室、地窖都查过了,一无所获。”
沈寒墨目光扫过暗卫,眼神冷得像结霜的湖面,
沈寒墨代景淮靠虎符掌兵,不会轻易示人。盯紧他书房的紫檀木书架,第三层他每次取书都会停顿,或许有机关。
语气没有半分多余,指令清晰利落。
“是。”
暗卫递上密封绢帛,蜡封印着耶律图腾,
“大祭司传来的暗号,边境三万骑兵已调整部署,届时从北境出兵,牵制昭聿边防。”
沈寒墨接过绢帛,指尖一捻,蜡封应声而裂。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耶律文字,随即摸出火折子点燃绢帛。
纸张燃烧的 “噼啪” 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灰烬随夜风飘散,像他被碾碎的过往。
火星映在他眼中,只有复仇的冷焰 ——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昭聿王宫与野狗夺食的药人。
如今羽翼渐丰,只待时机,便将昭聿王朝与代府,一同拖入地狱。全程无一句多余感慨,只有动作里的狠绝。
与此同时,12 岁的代妤诺,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淡青色襦裙,垂鬟分肖髻簪着羊脂玉簪,肌肤胜雪。
眉眼依旧清冷如寒梅,可少女轮廓长开后,下颌线柔和了许多,长睫毛轻颤时,眼下淡影藏着不自知的媚态,连府中老嬷嬷都叹 “小姐将来定是倾国倾城的模样”。
这份清丽下,是她对代祈安日益加深的警惕。
她性子沉静,不喜宴饮,总在闺房窗边看书,也因此观察到旁人忽略的细节:代祈安 “外出办事” 的次数越来越多,回来时身上带着与父亲边境归来时相似的硝烟味;她曾路过他的客房,透过窗缝看到他画着异族符号,临摹后遍查《异域文字考》,却找不到答案;一次随母亲去观音庙,回程在茶馆歇脚,竟见他与嘴角带刀疤的阴鸷男子密谈,彼时他脸上的狠戾,与平日温和判若两人。
糯糯从不多言,只对他愈发疏离。
路上相遇,她刻意低头绕行,连余光都不给他;代祈安偶尔搭话 “今日读什么书”,她也只淡淡应一声 “民间杂志论”,像一层冰冷的铠甲,隔绝危险。
府中其他人却各有疏忽。
代青野常年在外处理军务,偶尔回府察觉代祈安 “太过圆滑,不像少年人”,却被粮草调度、士兵训练缠身,没时间深究;
代西河对他敌意极深,曾见他在演武场故意将木剑劈向自己,虽直觉 “他没安好心”,却因莽撞拿不出证据,只能碰面冷哼离开;
王静淑心思单纯,只当是 “孩子们性格不合”,总劝代西河 “多让着弟弟”;
代景淮则被 “孝顺” 蒙蔽,家宴上甚至说 “祈安懂事,日后让他辅佐青野,代府基业更稳”。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地板投下细碎光斑。
代景淮捧着《孙子兵法》,与代祁安讨论 “围城打援”。
房门轻推,糯糯端着描金茶盘走进来,青花瓷杯里泡着新茶,热气袅袅。
她动作轻柔地将茶杯放在两人桌前,声音清冷如泉,
代妤诺爹爹,三哥,喝茶。
垂着眼帘,长睫毛轻颤,侧脸柔和,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自知的媚态让书房亮了几分。
沈寒墨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 —— 清冷里藏着倔强,疏离中带着媚态,像雪地寒梅。
但他只淡淡开口,
沈寒墨多谢。
没有多余的温和,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糯糯没有回应,也未抬头,放下茶盘便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如竹,不带一丝留恋。
沈寒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平静才多了一丝玩味。
代景淮最疼爱的女儿,本就是他复仇计划里的一环 —— 掌控她,让代景淮痛不欲生,是最好的报复。只是刚才见她垂眸的模样,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这丝异样,他未多琢磨,只将其归为 “猎物难得” 的兴致。
代景淮未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祈安,你对‘围城打援’的见解越来越独到,我像你这么大时,还只知道蛮干。”
沈寒墨收回目光,拱手道,
沈寒墨父亲教导得好。
依旧是简洁的回应,没有多余的谦逊之词,却恰好符合代景淮心中 “沉稳” 的印象。
书房内,茶香袅袅,阳光温暖,君臣父子般的和睦依旧。
可窗外的风已悄然凛冽,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窗台上 —— 像无声的预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阴谋,正在悄然蔓延。
代府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一切,都将被血色淹没。
而沈寒墨,早已在暗处磨利了刀,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犹豫地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