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将代将军府裹得严严实实。
巡夜下人的灯笼在回廊上摇曳,昏黄的光团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笃笃” 响着,敲碎了深夜的沉寂,又很快被更深的静谧吞没。
糯糯躺在床上,锦被下的身子却始终紧绷。
代祈安与代西河扭打的画面,像刻在脑海里的烙印 —— 尤其是代祈安看向她时,那双眼眸里翻涌的偏执,像淬了冷光的针,扎得她心口发寒。
而此刻,在客房里假寐的代祈安,却将这一切听得真切。
他住的客房与糯糯的房间隔了两道回廊,夜里寂静,糯糯辗转翻身的细微声响,甚至她因心绪不宁而加重的呼吸,都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狼纹哨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 这位看似清冷的代府嫡小姐,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代祈安听到糯糯房间传来一声轻响 —— 是窗栓被拉开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的冷光。
他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恰好能看到糯糯推开窗缝的侧影。
少女的发丝垂在肩头,身形纤细,像株风中的玉兰。
代祈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本就打算今夜去书房探查,没想到竟有了意外的 “观众”。
是直接避开,还是…… 他指尖一顿,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他倒想看看,这位总把 “外人” 二字挂在心上的小妹,发现异常后会怎么做。
若能逗得她乱了分寸,倒也是件有趣的事。
于是,代祈安依旧按原计划行动。他
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将铁丝藏进袖中,脚步放得极轻,像片羽毛般飘出客房。
他故意沿着糯糯能看到的回廊走,甚至在经过她窗下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 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后传来的呼吸瞬间顿住。
糯糯的呼吸确实停了。
她看到那道纤细的黑影从回廊那头走来,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代祈安的刻意为之。
他明明可以从更隐蔽的抄手游廊走,却偏要选这条能被她看到的路,甚至故意让身形在灯笼光下晃了晃,让她能确定 “是个少年”,却又看不清脸。
黑影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代祈安侧耳听着,除了远处巡夜人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极轻的、跟着他而来的脚步声 —— 是糯糯。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他先是装模作样地侧耳听了听,又探头扫了眼四周,故意将动作放慢,好让躲在暗处的糯糯看得清楚。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铁丝,借着月光,让那道细亮的反光恰好能被糯糯看到。
他撬锁的动作熟练,却故意弄出 “咔哒” 一声轻响 ——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躲在玉兰树后的糯糯听见。
果然,他很快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 “沙沙” 声 —— 是糯糯碰倒了枯叶。
代祈安心中一乐,却故作警惕地猛地回头。
他知道糯糯肯定会躲起来,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扫了圈,甚至特意朝着玉兰树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才转身推门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代祈安没有立刻找东西,而是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外望。
他能看到糯糯躲在树后,身子绷得笔直,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眼底的玩味更浓,慢悠悠地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兵法纪要》,故意翻得 “哗啦” 作响 —— 他就是要让糯糯着急,让她猜不透他的目的。
翻了一会儿,代祈安又走到书桌前,轻轻拉开抽屉。
他知道抽屉里的书信是代景淮的宝贝,却故意将书信拿出来,一本本翻看,动作放慢,好让外面的糯糯能透过门缝看到他的动作。
他甚至故意将一封信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才放回原位 —— 他就是要让她疑心,让她猜他是不是在找机密。
约莫一刻钟后,代祈安觉得戏耍得差不多了,才收拾好东西,提着那盏极小的油灯走出去。
他故意让灯光只照亮身前,脸隐在阴影里,甚至在出门时,特意朝着玉兰树的方向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能看到,树后的身影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代祈安强忍着笑意,转身离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故意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 —— 却又在走到拐角时,用脚尖将脚印抹去。
他就是要给糯糯留一点线索,却又让她抓不住实据,让她在怀疑与自我怀疑中挣扎。
而躲在树后的糯糯,果然如他所料,在他走后才敢出来。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检查门锁,看到那道撬锁的划痕时,脸色瞬间发白。
她不知道,这道划痕也是代祈安故意留下的 —— 他本可以撬得更隐蔽,却偏要留下痕迹,好让她能确定 “真的有人撬过锁”。
回到房间的糯糯,坐在桌前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代祈安看在眼里、算在心里。
而代祈安回到客房后,站在窗边,看着糯糯房间的灯亮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指尖摩挲着那枚铁丝,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 这位代府嫡小姐,倒是个不错的 “棋子”。
若能借她的疑心,搅乱代府的平静,对他的复仇计划,倒也有好处。
第二日清晨,糯糯去找代景淮告状时,代祈安正在演武场练剑。
他看似在专心练剑,耳朵却留意着前厅的动静。
听到代景淮吩咐管家加强巡逻时,他手中的木剑猛地劈出,将一根树枝拦腰斩断。
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加强巡逻又如何?只要他想,总有办法避开。
府里的人都猜测是外贼潜入,没人怀疑他。代西河嘟囔着要抓小偷时,代祈安甚至还故意走上前,装作疑惑地问,
沈寒墨二哥,昨夜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代西河气鼓鼓地将事情说一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心里却在冷笑 —— 这群人,倒是好骗。
而糯糯对他愈发冷淡的态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故意在演武场练剑时,等着糯糯经过。看到她快步走开时,他故意停下动作,装作想和她说话的样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玩味,有算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易察觉的在意。
代祈安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复仇,还要搅得代府鸡犬不宁。
而糯糯,就是他这场戏里,最有趣的一位 “观众”,也是他手中,最有潜力的一枚 “棋子”。他倒要看看,这位清冷的代府嫡小姐,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