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阳问剑结束,赤王叛乱已平,朝廷忙于清算赤王余党,筹备新皇登基,江湖势力在重新评估格局。
对于苏昌河一行人而言,最大的威胁已然拔除,解药之功惠及全城,他们在这座帝都的使命,已接近尾声。
他们该离开了。
藏身之所的庄园内,氛围与前些日的凝重繁忙截然不同。
午后阳光正好,洒满庭院。
“收拾行囊不急于一时。”苏昌河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忙了这么久,总该享受一下胜利者的悠闲。听说天启城的西市,来了些西域的胡商,卖的东西颇有些趣味。”
魏姝正坐在他对面,面前矮几上摊开一本新淘来的风物志。闻言,只淡淡道:“你是自己闷得发慌,想寻个由头出去走动罢。”
“知我者,阿姝也。”苏昌河低笑,毫不掩饰意图,“整日困在这四方院子里,骨头都要生锈了。陪我去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青州少见的花草种子,或是什么稀罕的矿物,给你带回来。”
他找到让她难以拒绝的理由。魏姝合上书卷,目光落在他的笑脸上,还是同意了。
两人并未易容,只换了身更为寻常的布衣,如同最普通的城中百姓,汇入了天启城西市熙攘的人流。
此时的西市,的确比往日更加热闹。赤王覆灭,盘查稍松,各路商贩嗅到商机,纷纷涌入,试图赚取利润。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胡姬戴着面纱,在店铺前招揽客人,胡商大声吆喝,展示着流光溢彩的玻璃器皿、织工繁复的地毯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干货药材。
苏昌河拉着魏姝,在一个卖西域乐器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支造型奇特的胡笳,煞有介事地吹了两下,发出不成调的刺耳声响,引来摊主无奈的白眼。
魏姝唇角微弯,将他拉走。
“你看这个。”苏昌河又在一个卖宝石原石的摊子前蹲下,拈起一块暗蓝色石头,递给魏姝,“感觉和你之前提过的,能稳定空间波动的星陨砂有点像?”
魏姝接过,指尖凝聚内力探入,片刻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虽非星陨砂,但内蕴一种奇特的磁性,对调整部分导向阵法或许有用。”
苏昌河立刻得意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痛快地付钱,将那块石头珍重地收起。
他这般模样,褪去了暗河大家长的算计与冷厉,倒像个急于向心上人展示能力的少年郎。
他们穿过售卖各色吃食的区域,苏昌河对一种撒了大量辛辣香料的烤羊肉串产生了兴趣,买了好几串,吃得嘴唇通红,却还不忘分给魏姝一串。
在一个售卖天竺熏香的摊子前,他们偶遇了司空千落与叶若依。两位正在挑选安神助眠的香料,似乎对其中一种名为“迦南梦”的香品颇为中意。
见到苏昌河与魏姝,叶若依颔首致意:“大家长,魏姑娘。好巧。”
苏昌河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拱手还礼:“叶姑娘,司空姑娘。确实巧。”
魏姝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香囊,“‘迦南梦’?味道不错,就是用料杂了些,若依姑娘体质偏弱,用时还需减半为宜。”
叶若依微微一惊,她确实体质特殊,没想到对方一眼看穿,还出言提醒。
“多谢苏姑娘提点。”
魏姝对摊主摆出的用于制香的稀有草药感兴趣,与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
司空千落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道:“夜鸦之事,多谢。”若非暗河插手,那日围剿未必能如此顺利,损失可能更大。
魏姝抬眸,平静道:“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双方各自离开,泾渭分明,却也不再是剑拔弩张。
离开西市,华灯初上。苏昌河并未直接返回庄园,而是带着魏姝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临河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招牌老旧,只简单写着“忘忧”二字。
“打听过了,这家的杏花酿和酱牛肉,是天启一绝。老板祖传的手艺,不掺假。”苏昌河推门而入,店内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桌子,客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肉香。
两人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潺潺流动的护城河支流,对岸灯火阑珊,更显此处静谧。
苏昌河点了一壶温热的杏花酿,几碟小菜,还有一大盘切得薄厚均匀,酱色浓郁的牛肉。
酒液入喉,甘醇绵柔,带着杏花的清甜。牛肉酥烂入味,咸香适中。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胜过珍馐美馔。
魏姝看着窗外夜色中流淌的河,突然开口:“当年,应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坐在天启城的酒馆里喝酒。”
苏昌河目光落在她被酒气熏得微红的侧脸上,眼神柔软下来:“以后会更好。青州的,南境的,甚至更远地方的酒,我们都去尝一遍。”
魏姝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就在这时,白鹤淮和苏暮雨也来了。白鹤淮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是刚出炉的糕点甜香。
“果然在这里。”白鹤淮径直走过来坐下,将食盒推给魏姝,“东市李记的芙蓉糕,排了会儿队,还热着。”
苏暮雨向老板示意再加两个酒杯。
“事情都处理完了?”苏昌河挑眉。
“嗯,与萧瑟那边最后交接了一下,我们算是两清了。”苏暮雨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四人围坐一桌,在这家名为“忘忧”的小酒馆里,分享着简单的酒菜和糕点。
酒尽人散,踏月而归。
回到暂居的庄园,苏昌河与魏姝并肩站在院中,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意。
“快了。”苏昌河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说道。
魏姝明白他指的是离开天启。她轻轻靠向他,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