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金陵城从夜的沉寂中唤醒。
巷弄里的血迹很快被早起的更夫发现,引来一阵骚动和官差的盘查,但这些已与凌素问五人无关。
在谢云踪的引领下,他们穿行于迷宫般的小巷与废弃院落,最终抵达城北一处荒废的镖局后院。
院门上的“威远”牌匾斜挂,布满蛛网,显然已荒废多时。
“狡兔尚有三窟,”
谢云踪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地主人欠我个人情,暂可栖身。”
院内杂草丛生,但主屋尚且完整,虽积了薄灰,却避风遮雨。
五人先后踏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弛。
顾千山反手关上院门,又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将朴刀倚在墙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肩头的刀伤虽不深,但血流了不少,靛蓝劲装颜色更深了一块。
陆轻舟最是惫懒,直接瘫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太师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哎呦喂,可算能喘口气了!小爷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扯开衣襟,露出肋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龇牙咧嘴地掏出金疮药往上撒。
苏挽夜沉默地走到角落,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刀横于膝上。
她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愈发苍白,闭目调息,但紧绷的肩线显露出她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凌素则是医者本能发作,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顾千山身上:
“伤口需处理。”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顾千山愣了一下,刚想摆手说“无妨”,凌素问已从袖中取出干净棉布和瓷瓶走了过来。“坐下。”她命令道。
顾千山看了看她清冷的眸子,沉默地坐到一张凳子上。凌素问手法利落地剪开他肩头衣物,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快、准、稳,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
顾千山始终挺直脊背,未发一声,只是在她指尖偶尔触及皮肤时,肌肉会有瞬间的僵硬。
陆轻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调侃道:
“大个子,运气不错啊,能让凌大夫亲手疗伤。哎,大夫姐姐,你看看我这儿,是不是也顺便……”
他指着自己肋下的伤,眨着眼。
凌素问包扎完顾千山,淡淡瞥了他一眼,丢过去一个小瓷瓶:
“自己处理。”
陆轻舟接过瓷瓶,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同人不同命啊!”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利索地自己上起药来。
谢云踪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个水囊,自己先灌了一口,又递给凌素问:
“清水。”
他头发依旧散着,青衫染尘,略显狼狈,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
“诸位,现在可否坐下谈谈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比如,夜雨楼为何对苏姑娘紧追不舍?顾兄与陆兄弟又因何被那些军中路子的人追杀?还有凌大夫……那‘鬼医案’的线索,似乎与你渊源不浅。”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麻雀的啁啾声。
苏挽夜率先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我叛出夜雨楼,只因不愿再做权贵手中那把见不得光的刀。他们追杀,需要理由么?”
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有的戒备。
顾千山沉声道:
“我退役前,负责押送一批军械至金陵。途中遇袭,军械被劫,同袍尽殁。我追查至此,发现劫掠者恐与军中某些高层有关。今日那些人,便是灭口。”
他言简意赅,却透出沉痛的过往。
陆轻舟接口,语气轻松了些,内容却同样惊人:
“我呢,就是顺手牵羊,从某个大人物府里‘拿’了点东西,恰好跟那批失踪的军械名单有关。这不,就被惦记上了。”
他拍了拍怀里,那里显然不止一个钱袋。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凌素问身上。
她沉默片刻,迎着四道目光,缓缓开口:
“‘鬼医案’死者症状,与我药王谷失传的一种名为‘极乐引’的方子所致症状,极为相似。此方并非毒药,而是一种能诱发极致愉悦幻象的引子,直至心力耗尽。我离谷游历,本也为查探此事。”
她顿了顿,看向谢云踪,
“谢公子似乎对此方,知之甚详。”
谢云踪坦然接受她的审视,用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略知一二。家师曾与药王谷有些渊源,在下偶然得知此方记载。此番入金陵,也是听闻‘鬼医案’诡谲,特来一探。没想到,竟能遇上药王谷传人,更牵扯出这许多事端。”
他话锋一转,看向所有人,
“如今看来,诸位所求之事,看似无关,却都指向这金陵城的深处。夜雨楼听命于权贵,军械案牵扯朝堂,‘鬼医案’诡异莫测……这潭水,深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目光变得锐利:
“独自追查,步步维艰,如盲人摸象。方才巷中并肩一战,诸位当知,合则两利,分则俱损。不若就此结盟,信息互通,力量互补,共查真相,如何?”
这个提议,比之前的“暂时同行”更进一步,是真正意义上的结盟。
顾千山眉头紧锁,他习惯独来独往,与这些来历不明、背景复杂的人深度绑定,风险未知。
但军械案线索已断,对方势力庞大,他需要助力。
陆轻舟倒是无所谓,他本就随心所欲,觉得这几人颇为有趣,便笑嘻嘻道:
“我没意见,跟着你们,肯定比我自己瞎逛有意思。”
苏挽夜垂眸看着膝上的弯刀。她叛出夜雨楼,已是孤身一人,前路茫茫。这群人虽不可尽信,但实力不俗,或许……是她唯一的生机。她冷冷道:
“可以。但若有人背后捅刀子,我的刀,不认人。”
凌素问心中权衡。
药王谷的线索至关重要,单凭她一人,确实难有进展。谢云踪似乎知道更多,顾千山、陆轻舟牵扯的军械案或许也有关联。
她抬眼,看向谢云踪:
“结盟可以。但需立下规矩,行动需有共识,不得擅自危及他人。”
“这是自然。”谢云踪笑道,
“既为盟友,自当同心协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五人之间产生。
那堵无形的、充满猜忌的墙,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然开了一扇门。
陆轻舟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他摸着肚子,愁眉苦脸:
“我说,结盟的第一件大事,是不是该想法子填饱肚子?打架可是个力气活。”
顾千山站起身:
“我去弄些吃食。”他行事干脆,直接向外走去。
凌素问则走到苏挽夜身边,不由分说地查看她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
谢云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对陆轻舟道:
“陆兄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聊聊,你从那位大人物府里,‘拿’到的名单具体是何模样?”
废弃的镖局内,五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因各自的执念与危难,于此缔下金石之盟。江湖风波恶,但他们不再是独行的扁舟。
//
hhhh你们可以猜到有几对cp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