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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她与她的剑

“道祖大人,您是想改变未来吗?”冬莳好奇的问道。

太上老君听后只是笑了笑道:“改变未来什么的并没有作用,你们也说了这只是一个投影,所以即使我知道了也并没有办法对未来做出响应的改变。”

“那您为什么还要问得这么仔细?”时浅浅追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太上老君捋着白胡子,笑而不语,那笑容里藏着几分高深莫测。丹炉里的火焰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璃秋忽然开口了:“因为他在确认一件事。”

老君的目光转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哦?说说看。”

“您想知道这个投影的边界在哪里。”璃秋靠在蒲团上,语气不紧不慢,“我们来自未来,知道诸神黄昏会发生,知道巴德尔会死,知道阿斯加德会毁于一旦。但您刚才说了,改变未来没有用,因为这只是个投影。可是——”她顿了顿,“您还是想知道,您知道的这些事情,到底是真的‘知道了’,还是这个投影里的‘设定’。”

丹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连丹炉里的火焰都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

太上老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丹炉前,用拂尘轻轻拨了拨炉底的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又落回去。

“小姑娘,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一个人待在阿斯加德吗?”

“不知道。”

“因为无聊。”老君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夫在那个时代,什么都算得到,什么都知道。今天哪个星君要渡劫,明天哪座山会诞生新的灵物,后天哪个凡人的命数该走到尽头了,全都知道。”

他把拂尘往肩上一搭,负手而立,背影在丹炉的火光里拉得很长。

“知道得太多,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诸神黄昏之前,老夫来了这里。这个投影里的阿斯加德,很多事情是老夫算不到的,很多人的命运是老夫看不清的。这种感觉......很好。”

时浅浅愣了一下:“您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未来是未知的?”

“没错。”老君点了点头,“这个投影不是对历史的简单复刻,它是活的。每一次有人踏进这片神域,都会对它产生影响。你今天对巴德尔笑了一下,他今天的心情就会好一点,明天那个会对他下手的洛基,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一点点变化而犹豫一瞬。”

“可是您刚才不是说改变未来没有用吗?”冬莳有些糊涂了。

“对这个投影没有用。”老君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但对你,璃秋有用。”

他走回蒲团坐下,拂尘搁在膝上,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缓缓扫过。

“传说中每个时代都有一个天命之人,这个天命之人会引领着时代往前迈进一步,而这个天命之人会受到大道的庇佑,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天命之人,天命之人通常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她的命途是一片虚无。”

“什么意思?”璃秋问道。

“她的命途没人能看得到,没人能算的到,一切都由她自己去创造。”说完这句话,他把目光放在了璃秋身上,“你,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丹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一种更深层的、更令人不安的寂静。就好像太上老君说出的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凝固成了某种有实体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冬莳和时浅浅同时看向璃秋。

后者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老君话里的含义。

“天命之人。”璃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呢?有什么用?”

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在整个丹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通透。

“有用也没用。”他说,拂尘在膝上轻轻一甩,“天命之人不是大道的宠儿,而是大道的工具。大道需要一个能推动时代往前走的人,这个人就是你。它给你庇佑,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手里的活还没干完。”

“所以你说的庇佑,”璃秋顿了顿,“其实就是不让我死。”

“差不多。”老君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不止是不让你死。天命之人的命途是一片虚无,意味着没有任何力量能真正束缚你。诅咒对你无效,预言在你身上不成立,命运的织布机织不出你的线。”

时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曾经达到至高神境界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命运是所有生灵头顶悬着的那把刀,神也不例外。

奥丁能预知诸神黄昏却无法阻止,就是因为他也被困在命运的轨道里,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往前走。

但如果有人不在这个轨道里......

“所以您是让我们去找改变未来的办法?”时浅浅急切地问。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老夫不是说过了吗?改变未来没有用。”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璃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丹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丹炉重新燃起的火光,像是两颗古老的星球在缓慢地燃烧。

“因为老夫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冬莳愣住了。时浅浅也愣住了。

只有璃秋没愣。

她盯着太上老君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哪些是假的?”

“说你命途是虚无那句。”老君笑眯眯地伸出手,又画了一个圆,那张因果线的网再次浮现,密密麻麻的金线从璃秋的手心延伸出去,“你的命途不是虚无,而是......”

他的手指在网的最中央点了一下,那个点骤然亮了起来,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张网都吞没了。

白光散去之后,璃秋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线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线。

只有一条。

从她的手心出发,笔直地向前延伸,穿过丹房的墙壁,穿过阿斯加德的金色穹顶,穿过彩虹桥的七色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星云和虚空,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处。

那条线的颜色,是血红色的。

“你的命途不是虚无,”老君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命途是唯一的。从你杀第一个人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写死了。你会沿着这条线一直走,一直杀,直到走到线的尽头。”

他抬起头,看着璃秋的眼睛,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老夫刚才说,老夫来这里是因为无聊。那是假话。老夫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能走到这条线尽头的人。”

“然后呢?”璃秋问。

“然后告诉那个人,线的尽头有什么。”

丹炉里的火“噗”地一声,又灭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燃起来。

太上老君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像古老的钟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线的尽头,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