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什么叫做‘不是死的’?”林至元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但冬莳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伊戈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角。
外面是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指着那个方向,说:“科拉深孔在那边的地下。你们听不到,但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那个洞,它在呼吸。”
“呼吸?”璃秋的声音。
“对。”伊戈尔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灯光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很深,“有时候,从洞里会传出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活动。联邦人当年挖这个洞的时候,挖到一万两千米就停了。官方说法是经费不够,温度太高。”
“实际呢?”冬莳问。
伊戈尔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冬莳后背一阵发凉。
“实际是,”他压低了声音,“他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至元忽然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大叔,你吓到小孩子了。”
伊戈尔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酒杯:“我只是说实话。听不听随你们。”
饭后,林至元和助手住一楼,璃秋和冬莳住二楼。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正对着荒野的方向,从玻璃望出去,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冬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伊戈尔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那个洞在呼吸。
她想起在家里时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听到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
她已经好几天没听到那个声音了,几乎要说服自己那是幻觉。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璃秋。”她轻声喊。
隔壁床传来翻身的动静。
“嗯?”
“你觉得伊戈尔说的是真的吗?”
璃秋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这种传说再当地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而且我们不是知道底下是鬼门吗?”
“我总觉得,底下不止鬼门这么简单。”
“是不是这样,明天我们就知道了,好好睡吧。”
“嗯。”
此时此刻......
时浅浅正在找住宿的地方,这边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语言不通,还不熟悉的小镇。
“那两个家伙,自己有地方住,完全忘了我!”
“只是可怜了这个小家伙,得跟我住桥洞了。”
时浅浅撸了撸怀里霜华的毛,霜华也蹭了一下她的手掌,冬莳和璃秋是不让它跟过来的,但是她硬要过来。
跟着时浅浅后,时浅浅察觉到了霜华身上的契约,于是用法术屏蔽了璃秋对霜华位置的感知。
她知道霜华是璃秋的灵兽,所以才把霜华带来的。
“住桥洞也没啥的,我会用火法术取暖的,走吧。”
......
天刚蒙蒙亮,冬莳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伊戈尔粗声粗气的嘟囔。她翻了个身,看见隔壁床的璃秋已经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冬莳揉了揉眼睛下楼,发现璃秋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伊戈尔在灶台前忙活。
“醒了?”璃秋回头看了她一眼,“伊戈尔大叔在给我们做早饭。”
“不是早饭,”伊戈尔头也不回地说,“是送行饭。下了那个洞,能不能吃上下一顿还不一定。”
冬莳刚睡醒的脑袋被这句话砸得彻底清醒了。
林至元从屋外走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显然已经出去转了一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大叔,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的话留着给死人听。”伊戈尔把一摞黑面包扔到桌上,又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浓汤,“活人只吃实在的。”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早饭过后,她们又坐上了那辆车。
“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那个地方的围栏边,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没问题。”
当地人进去那里是违法的,所以这次她们进去也算是违法行为。
不过有林至元在,她们倒是也不怕别的事情。
伊戈尔将车开进了树林,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随后她们下车,跟在伊戈尔的后面。
走了一段时间后,一排铁栅栏映入眼帘。
铁栅栏上挂着生锈的警示牌,俄文和褪色的红色骷髅图案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栅栏的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破损,歪歪扭扭地朝外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过。
伊戈尔在栅栏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着。
“就是这里。”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看到那个设施。不过......”
他顿了顿,用下巴朝栅栏的方向努了努。
“里面是有人巡逻的,你们别被抓了。”
“好的,您走吧,别等会连累了您。”
“你们小心。”
伊戈尔大叔退回到了森林里,林至元也用法术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按照约定,我在外面随时准备支援你们,潜入的事情就留给你们自己了。”
“嗯,放心吧姐。”
璃秋和冬莳可是有一百种方式进入里面,这就是法术的便利性。
林至元的身影隐入树林深处,冬莳和璃秋对视一眼。
“走吧。”璃秋低声说,率先弯腰钻过那道铁丝网的缺口。
冬莳跟在她身后,刚钻过去,就感觉到一阵异样的风从前方吹来。那风不像是自然的空气流动,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温热,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地吐息。
那个洞在呼吸。
伊戈尔的话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再施加了一个隐身法术后,璃秋和冬莳很快就潜入进了设施。
和伊戈尔说的一样,里面有很多人在巡逻。
不过他们都看不到两人。
两人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走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闷热。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面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墙壁上到处是水渍和霉斑,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一层暗绿色的菌类,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这边。”璃秋走在前面,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火门后,眼前的景象让冬莳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