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直径至少五十米,像一只倒扣的巨碗扣在地面上。大厅中央是一个被钢化玻璃围起来的圆形区域,透过玻璃能看见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科拉深孔。
但真正让冬莳在意的,是大厅里的陈设。
沿着弧形墙壁摆放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堆满了文件和仪器。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张长桌忙碌,桌上摊开着各种图纸和数据表。大厅一角立着几台冬莳叫不出名字的大型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这不像是一个废弃的研究设施。
这分明还在运转。
“不是说联邦早就放弃这里了吗?”冬莳压低声音。
璃秋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不是联邦的人。”
冬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些白大褂的胸口并没有佩戴任何官方标识。而且他们的长相也不像是本地人。
高颧骨、深眼窝,五官的轮廓和伊戈尔那种斯拉夫人的面孔截然不同。
“是什么人?”
“不知道。”璃秋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但他们能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搞研究,说明背后有人撑着。”
两人贴着墙壁往前走,试图找到进入深孔井口的通道。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一扇铁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来不及注意这个男人的长相了,璃秋和冬莳直接趁着这个机会钻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声音的死寂。走廊里没有壁灯,只有头顶每隔几米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像某种巨型动物的肠道内壁。
冬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条走廊比外面的要窄得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墙壁的材料也变了,不再是混凝土,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合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冬莳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这边。”璃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脚下是同样材质的金属地板,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那股硫磺味也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能尝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慢慢发酵。
走廊两侧开始出现门。
璃秋透过一扇门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和一个书柜。
桌子上还放着泛黄的纸张。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不过在科学上来说的确没什么研究价值。”冬莳小声的说着。
“那为什么还要封锁这边?”
“怕普通人进去呗,而且我们这次来也是违法行为,尽量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吧。”
“知道了。”
璃秋和冬莳继续深入进去很快就找到了通往洞孔的门。
那扇门比走廊里所有的门都要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窗户和标识。门的两侧各立着一台还在运转的监测设备,绿色的指示灯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只不眠的眼睛。
璃秋抬手试了试门把。
锁着的。
但这难不倒她们。璃秋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了几下,门锁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随即松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钢制的台阶上布满了镂空的防滑纹路,踩上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楼梯很长,弯弯绕绕地向下延伸,冬莳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直数到一百三十多步才踩到了平地。
温度又升高了。
现在至少有四十度,空气湿热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团湿棉花。冬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痒得难受。她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观测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三面围着齐腰高的金属护栏。
护栏外面就是科拉深孔的井道——不再是远处观望时的样子,而是真真切切地悬在面前。
井道的直径在这里收缩了不少,大概只剩下五六米,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像血管一样攀附在岩壁上。
平台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钻机。
不,应该说是一台钻机的残骸。这台机器显然已经停摆了很多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迹和灰尘,操作台上的按钮全都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已经脱落,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凹槽。
但让人在意的是,钻机的主体结构依然完整,那根粗壮的钻杆垂直向下,没入平台中央一个圆形的开口里,消失在井道深处的黑暗中。
冬莳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探照灯的光只能照亮上面一小段,再往下就是无尽的黑暗。但和之前在环形大厅里看到的不同,这里的井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矿物结晶,而是某种人为的痕迹。
刻痕。
密密麻麻的刻痕覆盖了井壁的大片区域,从她能看清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更像是某种无序的、疯狂的线条,有些像波浪,有些像螺旋。
“有人下去过。”璃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冬莳转头,看见璃秋蹲在平台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截断裂的绳子,材质像是某种登山用的尼龙绳,但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之前你不是在暗网上看过委托吗?应该就是那批人吧?”
“可能吧。”
璃秋刚想探头,结果她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时浅浅就站在她的面前。
“哟~你好呀~”
璃秋似乎并不惊喜,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来了。”
“看你这样子,好像很早就知道我回来啊。”
“冬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