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

枝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定定地看着璃秋，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游刃有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空荡荡的愕然。

“……是吗。”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面。

窗外的光线无声偏移，落在她火红的头发上，却映不出往日的张扬，反倒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枝红顿了顿，“这第二名……我会给你。”

“不，不是‘给’。”她抬了抬眸，语气认真起来，“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你想拿就拿，不想拿便不拿。但明年——我还会来争这个位置。”

“你真的变了许多……”她轻声感叹。从前的璃秋是任人揉捏也不吭一声的，如今的璃秋却耀眼、有才，温柔而坚定——尽管这份温柔已与她无关。

璃秋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枝红转过身。火红的发尾在斜阳里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随即消失在门口。

冬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吧？”

“没事，说出来反而轻松了。”璃秋长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我们去玩吧。”

“好啊！”冬莳眼睛一亮，“想去哪儿？”

璃秋望向窗外。天光明朗，微风正好，那些纠缠难解的过往，仿佛也随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一同远去了。

“去个……不用想太多的地方。”她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轻松而真切的笑容，“听说西岸的芦苇开花了，白茫茫一片，很美。我们坐车去。”

正值学园都市即将建成，魔都街上的行人比往日稀疏许多，大多是尚未搬迁的学生。接下来两天，璃秋白天与冬莳四处散心，晚上则回归乐队练习。

“璃秋！好久没合奏了，没有你的贝斯我们都没劲练了！”赵薇夏张开手臂想抱上来，被璃秋抬手轻轻挡住。

“别闹，我加入之前你们不也练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嘛～谁的贝斯都不如你的舒服！”

“我哪有那么好……”璃秋失笑。她自知技艺并非顶尖，能留在乐队全靠坚持练习而已。

小雨笑着把赵薇夏从璃秋身边拉开：“行啦，别总黏着璃秋，她最近可累着呢。”

“倒也还好。”璃秋摇摇头。她们三人其实一直关注着她的比赛，每一场都看，每一次受伤都担心。

“我现在可是四阶场第二名，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虽然排名尚未正式公布，但林至元已提前告知了她结果——枝红将第二名让给了她，并且没有再去争取第三名，而是直接弃权了。

得知消息时，璃秋心里有些复杂。明明以枝红的性格，要说服后面的人让位并非难事，可她选择了放弃。

只是想起枝红白天那句突如其来的“喜欢”，璃秋耳根又隐隐发烫。

原来这样的自己，也会被人认真地喜欢着啊。

“哎哟，脸红了？”小雨眼尖，凑过来促狭地笑，“有情况哦～”

“才没有，是练习室太热了。”璃秋抱起贝斯转身走向位置，指尖却悄悄碰了碰脸颊。

“是——吗——”赵薇夏拖长语调，和小雨交换了一个“绝对有故事”的眼神。

“还练不练了？”

“练练练！”

……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已是暑假前夕。各地学校陆续开始放假，搬迁至魔都的车辆络绎不绝，街巷间时常可见载满行李的货车。

“今年高考你关注了吗？”冬莳问正对着电脑屏幕的璃秋。

“没怎么看，有新政策？”

“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明年可能会变。”毕竟明年就是她们高考了。璃秋凭实力考上大学毫无悬念，但冬莳自忖还需要一些运气。

返校第一天，两人便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璃秋有些疑惑——她平时接触的多是教导主任，校长亲自召见倒是头一回。

“去了就知道啦。”冬莳倒是显得很平静。

推门进去，校长——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性——从办公桌后起身。璃秋只在开学典礼时见过他几面。

“冬莳来了。这位就是璃秋吧？前几天的灵器使大赛表现非常出色，恭喜你们。”

“谢谢校长。”璃秋礼貌地点头，“请问您找我们是……？”

“是这样。我知道你们二人的学费一直是自己承担，也对你们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校长语气温和，“学校愿意为你们免除今后所有的学费。”

璃秋眼睛微微睁大。她的学费原本是老李在交，老李离开后，这笔开支对她而言确实有些压力。这所民办学校的费用并不低。

此刻她明白了校长的用意：他和学校想留住她和冬莳——一个大赛第一，一个第二，无论是学业还是灵器使资质，都值得这样的投资。

“我没有问题。”璃秋毫不犹豫。

“璃秋同意，我也同意。”冬莳接得很快。

校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璃秋的成绩一直是年级榜首，又是天赋出众的灵器使，若能留在本校，将来带给学校的声誉与资源必将不可小觑。

“那好，具体事宜我会让主任和你们对接。”他站起身，向二人伸出手，“未来一年，还请继续努力。”

“一定。”璃秋握了上去，心里一片明朗。

走出办公室时，夏日的风穿过走廊，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向身旁的冬莳，相视一笑。

两个女孩走后，校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璃老，你吩咐的，我已经照做了。”

电话的另外一头，是璃崇国。

“嗯，这样就好了，不要跟她说是我的安排，她......有些记恨于我。”

校长听后有些疑惑，璃秋的性格他大致了解一点，不过考虑到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问。

“她们两个的学费我会让人打入你的卡内的，一定要对我的孙女好一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