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合宿的第二天，肌肉的酸痛如同延迟的潮水，在晨光熹微时准时汹涌而至，淹没了惠美每一处骨骼关节。大腿后侧、小腿肚、乃至腰臀衔接处，都像是被无形的钝器反复捶打过，每动一下都牵扯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疼痛。她几乎是挣扎着从被褥里爬起来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提线木偶。

早餐时，她端着餐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坐下和站起的动作更是迟缓笨拙。同桌的女生们嬉笑着交流着各自酸痛的部位，气氛轻松。但惠美能感觉到，斜对角那张桌子旁，一道沉静的目光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果然，早餐过后，众人自由活动，准备上午最后一次集体滑雪时，手冢国光走到了她面前。

“还滑得动吗。”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觉揉着大腿外侧的手。

惠美不想示弱，尤其是在他面前。“……可以。”她低声说，试图挺直依旧酸痛的脊背。

手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围喧闹着准备出发的同学，又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

“跟我来。”他转身，朝与主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通往旅馆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带有露天足汤的小庭院。

惠美愣了一下，犹豫着跟了上去。庭院里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冒着热气的石砌足汤，旁边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冷冽而安静，与主馆的喧闹隔绝开来。

手冢在足汤边的长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惠美迟疑地坐下，与他隔着一人的距离。木制长椅冰凉。

“哪边最严重。”他问，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惠美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大腿后侧：“这里……还有小腿。”

手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弯下腰，开始解自己滑雪靴的鞋带，动作利落。解完后，他看向惠美：“靴子脱了。”

“……什么？”惠美没反应过来。

“袜子也脱掉。”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书递给我”，“足汤活血，放松肌肉。”

惠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眼前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足汤，再看看手冢已经脱掉鞋袜、露出一双骨节分明、脚踝线条清晰有力的脚，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在这样僻静的地方，和他一起泡足汤？

“不用了，我……”她试图拒绝。

手冢已经将她下意识的拒绝当成了默认。他直接俯身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隔着厚厚的滑雪袜，力道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不容她挣脱。

“别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利落地解她滑雪靴上复杂的扣带和绑绳。

他的手指灵活而有力，很快就将两只靴子都卸了下来，整齐地放在一边。然后，不等惠美反应，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小腿肚。

“袜子。”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在他的注视和掌控下，惠美所有抗拒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袜子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最终，她只能红着脸，自己动手，有些狼狈地脱掉了厚厚的滑雪袜。

一双白皙纤细、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暴露在清晨冰冷的空气和他沉静的视线中。脚趾圆润，脚踝纤细，皮肤因为昨日的运动和后期的酸痛，透着淡淡的粉。

手冢的目光在她脚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放进去。”他示意足汤。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冰冷刺痛的脚，瞬间的温差让惠美轻轻吸了口气，但随即涌上的便是令人喟叹的舒缓。她将双脚浸入水中，温热从脚底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腿部的僵硬。

手冢也将自己的脚放了进去。两人的脚在清澈的泉水中，距离不远不近，清澈见底的水下，轮廓清晰。

他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只是在享受温泉。庭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泉水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惠美以为这就是全部，渐渐放松下来时，手冢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身，面向她，然后将自己的手也伸进了足汤里。温热的泉水瞬间淹没到他手腕。

“腿。”他说，同时伸出手，不是触碰水面，而是直接探入水中，准确地握住了她浸在水里的一只脚的小腿肚。

“啊……”惠美低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隔着温热的泉水，他手掌的触感更加清晰——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不容置疑地包裹住了她酸胀的小腿肌肉。

“别动。”他重复，声音低沉。然后，他的拇指和其余四指开始用力，以一种极其专业、却毫不留情的力道，按压、揉捏她小腿后侧紧绷的肌肉群。

“嘶——”剧烈的酸胀疼痛瞬间袭来，惠美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下意识想缩回腿。

手冢却握得更紧，将她的小腿牢牢固定在自己掌中，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反而顺着肌肉纹理，更深入、更精准地按压那些僵硬的结节。

“这里，”他的拇指用力按在一个尤其酸痛的点上，顺时针揉压，声音平稳地讲解，仿佛在上一堂生理课，“腓肠肌过度紧张。忍着点。”

疼。真的很疼。那力度绝不是温柔的抚慰，更像是一种严厉的矫正和疏通。惠美的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手指紧紧抓住了长椅的边缘，指节泛白。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随着他按压而逐渐释放的舒缓感，也开始从疼痛的核心蔓延开来。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在他强硬而不失技巧的揉捏下，仿佛一点点被强行掰开、捋顺，酸痛过后，是一种逐渐扩散的、令人瘫软的轻松。

他的手指像是带着电流，所过之处，先带来尖锐的痛楚，继而留下麻痹般的松快。

他按摩完一只小腿，换到另一只。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释放。惠美起初还试图抵抗那疼痛，紧绷着身体，到后来，几乎完全脱力地靠在长椅上，任由他摆布，只有在他按到最痛的点时，才发出无法抑制的、细碎的抽气声。

“手。”按完小腿，手冢的声音再次响起。

惠美茫然地睁开眼，看向他。

“手给我。”他看着她，手掌从水中抬起，带着湿漉漉的水渍，伸到她面前。

惠美迟疑地将自己因为抓握长椅而也有些酸痛的手递了过去。

手冢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用自己那双刚刚按摩过她小腿、还带着温泉热度和薄茧的手，开始揉捏她的手腕和手指关节。

力度依旧不小，精准地按压着她每一个因为紧张和用力而酸痛的指节和筋膜。

“握杖姿势错误，手腕负担过重。”他一边按，一边淡淡地指出，仿佛只是在分析数据。他的指尖揉过她掌心的嫩肉，按压她虎口的穴位，带来一阵阵酸麻。

庭院里依旧安静。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的膝盖几乎相碰，手在他的掌控中被细致地“料理”着。温泉水在脚下轻轻荡漾。

最后，手冢松开了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刑罚”般的按摩只是他的即兴之举。

“休息十分钟。”他说，“然后去集合。”

惠美瘫在长椅上，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小腿和手腕处残留着他指尖的力道和触感，火辣辣的，却又奇异地感到松弛。那疼痛是真实的，但疼痛过后，身体确实轻松了许多。

她偷偷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手冢。阳光落在他湿漉的、贴在额角的茶褐色发梢上，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用那双能打出凌厉球路的手，以近乎粗暴的方式为她疏通经络的人，不是他。

但她知道，是他。

他指尖的力度，那份不容拒绝的、深入筋骨的掌控和“治疗”，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让她明白——她的身体，她的不适，她的反应，都在他的感知和处置范围之内。

按摩结束了。

但那力道留下的记忆，和那份混合着疼痛与舒缓、掌控与依赖的复杂感受，却如同温泉水般，渗透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再也无法剥离。

按摩·他指尖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