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那番裹着糖衣的精准“提醒”，像一根细针扎在惠美心头最柔软也最紧绷的地方，挑破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接下来的几天，她走在校园里，总觉得那些落在她和手冢身上的目光，都带上了不二笑容里那种了然又探究的意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充满了无声的质询。

然而，与她的忐忑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手冢国光的态度。

他没有任何变化。

或者说，他的变化在于，将那种日益紧密的联结，以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坦然，摆到了台面上。

周一的部活时间，天气晴好。网球场上挥拍声、奔跑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喧嚣。惠美因为要归还之前借阅的一本体育类书籍，来到了网球场附近的管理室。事情办完，她下意识地朝球场看了一眼。

铁丝网内，手冢正在与桃城进行练习赛。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凌厉，每一记回球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角度，完全掌控着场上的节奏。汗水浸湿了他茶褐色的发梢，贴在额角，运动服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就在一记干净利落的反手削球得分后，手冢走向场边休息。桃城在后面嚷嚷着“部长太强了”之类的话。几个一年级的部员殷勤地递上毛巾和水。

手冢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铁丝网外正准备离开的惠美。

他停下了擦汗的动作。

然后，在周围部员们或好奇或愕然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场边堆放物品的长椅旁，拿起了自己那瓶贴着“Tezuka”标签、喝了一半的水。

他没有走向补给箱去拿新的，也没有理会旁边一年级生递过来的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就拿着自己那瓶水，步履沉稳地走到铁丝网边，隔着细密的网格，将水瓶递了出去，递向网外的惠美。

“拿着。”他的声音透过网格传来，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惠美完全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路过学生的脚步似乎都放慢了，远处球场上的喧闹也仿佛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目光，场内的，场外的，都聚焦在这隔网递水的一幕上。

桃城张大了嘴，忘了抱怨。海堂皱紧了眉头。大石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菊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用胳膊肘猛捅旁边的不二。不二抱着胳膊，笑容越发深邃，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果然如此”的光芒。

乾贞治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无声地记录着这极具研究价值的一幕。

惠美的脸颊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吓人。她看着网格后手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却依旧冷峻的眉眼，看着他手中那瓶显然属于他私人领域的水。

他在干什么？在所有人面前，用这种方式……

“早田。”他催促了一声，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迟疑感到不悦。握着水瓶的手稳稳地停在网格前，没有收回的意思。

那姿态，坦然得近乎嚣张。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我的水递给她，天经地义。

惠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在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羞耻和难堪，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如此公开地、不容置疑地打上标记的悸动和……臣服。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穿过冰凉的铁丝网格，碰到了同样微凉的塑料瓶身。在触碰到瓶身、也几乎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握紧了瓶子，拿了回来。

手冢似乎满意了。他收回手，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回了球场中央，拿起球拍，对还没回过神的桃城说：“继续。”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隔网递水，只是训练间隙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比赛继续。挥拍声再起。

但场边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一年级部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八卦的兴奋。正选们则表情各异，但无疑，最后那点关于“部长和早田同学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的疑问，在此刻烟消云散。

这不是暧昧，不是猜测。

这是手冢国光式的、坦然到近乎粗暴的“默认”。

他用一个动作，堵住了所有探究的嘴，也斩断了她所有试图在公众面前维持“普通同学”关系的幻想。

惠美握着那瓶还带着他掌心余温和水汽的矿泉水，站在铁丝网外，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瓶身上“Tezuka”的标签刺眼无比。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她甚至不敢喝，只是紧紧攥着瓶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场内的手冢，却已完全投入到比赛中，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举动与他无关。他的发球更加凌厉，回球角度更加刁钻，将桃城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偶尔在奔跑间隙，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掠过铁丝网外，确认她还在那里，握着那瓶水。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在用最坦然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

她是他领域内的一部分。他的东西可以给她。他的行为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这份“默认”，比任何私下的亲密或宣言，都更具冲击力，也更将她牢牢钉死在他的世界之中。

惠美最终低下头，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目光聚焦区。手中的水瓶沉重得像块烙铁。

不二的调侃犹在耳边，而手冢，用他近乎嚣张的坦然，给出了最直接、也最不容反驳的回应。

这炽热的特殊，在他无视一切目光的坦然“默认”下，彻底从暗流变成了公开的事实。而她，除了接受这份被昭告天下的“所属”，似乎已别无选择。

默认·他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