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被贴上“心照不宣”的标签，便会在特定的圈子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默契，以及随之而来的、带着善（或非善）意的试探。网球部的正选们，在经历过练习赛那次惊心动魄（对他们而言）的“意外”后，看待手冢国光与早田惠美之间关系的眼光，便彻底变了味。好奇与探究，在少年们心中发酵，最终总要寻个出口。

而这个“出口”，往往由那位总是笑眯眯、看似最无害，实则洞察力最惊人的天才来开启。

周五放学后，值日结束的惠美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却在走廊转角被不二周助“偶遇”了。

“啊啦，早田同学，真巧。”不二抱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冰蓝色的眼眸弯成愉悦的月牙，语气轻快，“正要回家吗？”

“是的，不二君。”惠美礼貌地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和不二周助单独相处，总让她有种被X光温和扫描的感觉。

“正好，我也要往那边走。”不二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无形中形成了同行之势。他随意地翻动着手里的图鉴，声音温和：“说起来，最近部里训练时，手冢好像比以前更容易‘分心’了呢。”

惠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来了。

“是……是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手冢君一直都很专注。”

“嗯，确实一直很专注。”不二赞同地点点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不过，专注的对象，似乎偶尔会从网球上……漂移那么一点点。”

他的用词很巧妙，“漂移”，像羽毛一样轻，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点。

惠美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比如上次，海堂的球拍。”不二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真是惊险呢，差点就伤到了。幸好只是擦了一下。”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惠美，笑容更加灿烂无辜：“早田同学当时也在场吧？有没有被吓到？手冢事后好像还挺在意你有没有受到惊吓的，特意问了我一句呢。”

“特意问了……不二君？”惠美下意识地重复，心脏猛地一跳。手冢会去问不二？这不像他的作风。

“嗯，问我‘她有没有事’。”不二笑眯眯地，完美复述了手冢那冷冰冰却隐含关切的语气，甚至模仿了他微微蹙眉的神态，惟妙惟肖，“真是难得，手冢也会关心训练场外的人呢。对吧，早田同学？”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惠美最心虚的地方。

惠美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他只是出于礼貌”，但在不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眼注视下，所有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徒劳可笑。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能含糊地、近乎狼狈地吐出这几个字。

不二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没有再继续追击，转而聊起了图鉴上一种罕见的秋日花卉，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两人走到教学楼出口，即将分道扬镳时，不二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早田同学。”他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手冢他啊，虽然看起来像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但其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惠美瞬间绷紧的脊背和微微睁大的眼睛。

“占有欲强得可怕哦。”他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惠美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所以，要小心一点，别被冻伤，也别……让别人靠太近。”

说完，他对着她眨了眨眼，那笑容里充满了“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的意味，随即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啦，早田同学。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末。”

他抱着图鉴，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微微晃动。

惠美却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不二周助的玩笑，从来不是真正的玩笑。那是包裹在糖衣下的精准打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犀利、也最接近真相的观察。

他看穿了手冢那份冰冷表象下近乎偏执的占有，也看穿了她在这份占有下的无所适从和隐秘沉溺。他甚至……用一种近乎警告的方式，“提醒”了她。

“占有欲强得可怕哦。”

“要小心一点，别被冻伤，也别让别人靠太近。”

这两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混合着不二那张永远含笑却深不可测的脸。

她忽然想起之前种种——舞蹈课上不容置疑的邀请，长廊里冰冷的震怒，小林裕也的消失，以及近来那些无处不在、刻入皮肤的细微触碰……所有模糊感知的碎片，被不二这句半是调侃半是预警的话，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清晰到令人心悸的轮廓。

手冢国光对她的“特殊”，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关注或好感。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全方位的圈占，冰冷强硬，不容丝毫偏离。

而不二，用他独有的方式，将这份赤裸裸的事实，轻飘飘地摊在了她的面前。

惠美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却即将逝去的晚霞，心底一片冰凉，又隐隐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被如此强烈地标记和占有的战栗。

调侃是真。

玩笑是假。

这炽热的特殊，在天才洞察一切的笑容中，被剥去了最后一层朦胧的纱，露出了内里冰冷而坚硬的实质。而她的处境，也在旁观者了然的目光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无处可逃。不二周助的“玩笑”，是一面残酷而清晰的镜子。

调侃·不二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