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突如其来的分别

那条深灰色围巾带来的暖意，仿佛还缠绕在颈间未曾散去，一个消息却像另一股冷空气，猝不及防地吹进了惠美逐渐趋于“常态”的生活。

周三午休，她正低头吃着便当，前排传来手冢与班长几句简短的对话，内容像是关于请假和课程笔记。她并未在意，直到手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部里集训，”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在轻井泽。两周。”

惠美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集训？两周？

所以，他刚才是在交代离开期间的事情？

手冢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语气像是部署工作：“我不在的时候，笔记会留给大石。有问题可以问他，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无需置疑的事情。仿佛她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应该由他来解答，也只能由他来解答。

惠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掏空了一块，凉飕飕的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注视，他那偶尔递来的、带着他标签的水或笔记，甚至是他那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安排”，都已经成了她校园生活里……一种习惯性的背景音。

现在，这个背景音要突然中断两周。

“什么时候……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明天清晨。”手冢回答，视线扫过她面前吃到一半的便当，“你继续。”

他说完，便转回了身，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通知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惠美却再也吃不下去了。饭粒堵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明天清晨？这么快？

下午的课，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他依旧在认真听讲，记笔记，偶尔会因为老师的提问而微微侧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惠美却觉得，空气里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了一种离别的、微妙的滞涩感。

放学铃声响起，手冢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她，或者有任何暗示她同行的表示。只是在经过她课桌时，脚步几不可查地放缓了那么一瞬。

他的目光掠过她低垂的头顶，和她无意识抠着书页边缘的手指。

“走了。”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然后，他便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背着那个看起来总是沉甸甸的网球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惠美抬起头，只看到他消失在门外的、最后一抹蓝白相间的衣角。

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仿佛瞬间被放大了。一种莫名的、清晰的失落感，像潮水般缓缓漫了上来，淹没了之前那些因为他的强势而产生的微词和别扭。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更要依赖这份无处不在的“关照”。

她独自一人走出校门，习惯性地看向网球场的方向。那里依旧有部员在训练，喊叫声和击球声不绝于耳，却少了那个最核心的、稳定一切的身影。

回家的路，第一次显得如此漫长和……安静。没有那个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没有那把偶尔会在她没带伞时适时出现的黑伞，也没有那件会在她穿着单薄时披到她肩上的、带着他气息的外套。

公寓里更是安静得可怕。她看着电视柜上那个游动着金鱼的玻璃碗，看着沙发上他曾经站立过的位置，甚至看着玄关处他昨夜递来早餐时站过的地方…… everywhere，仿佛都残留着他清冷的气息和存在感。

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空落感，让她无所适从。

她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他那样的人，大概是不会在集训期间，特意发邮件或者打电话给她的吧？

惠美蜷缩在沙发上，将脸埋进膝盖。

这才只是他离开的第一个傍晚。

还有整整十四天。

这温柔的枷锁，在突如其来的分别面前，第一次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和它消失后，那令人心悸的、无所依凭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