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浅蓝色的创可贴,像一块精致的补丁,勉强遮掩着皮肤上的痕迹,却遮不住惠美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按照手冢的命令,第二天换上了高领的体操服,柔软的棉质布料摩擦着颈间的创可贴,带来一种微妙的、持续的提醒。
几天过去,痕迹渐渐变淡,从紫红转为浅青,最终只留下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淡黄色,像即将痊愈的淤青。惠美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换回正常的夏季校服,东京的天气却毫无预兆地变了脸。
一场强劲的冷空气南下,带来了连绵的阴雨和骤然下降的气温。前一天还穿着浴衣参加夏祭,转眼间就需要裹上外套才能抵御寒意。
早上出门,冷风夹杂着雨丝,直往脖子里钻。惠美只穿了件薄款的开衫,冷得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那处已经不太明显的旧痕,似乎也在低温下变得有些敏感。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习惯性地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周围。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正准备快步走进教学楼,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早田。”
惠美脚步一滞,转过身。手冢国光从旁边的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质感很好的长条纸袋。他穿着青学的冬季校服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也越发显得清冷。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从纸袋里取出了一条围巾。
那是一条羊绒围巾,颜色是极其低调内敛的深灰色,几乎与他外套的颜色融为一体,但质地肉眼可见的柔软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抬手,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坚定地将围巾绕在了她的脖颈上。
微凉的、极其柔软的羊绒触感瞬间包裹住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隔绝了冰冷的空气。围巾上带着一股极其清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雪松,冷冽,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缠绕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绕了两圈后,将末端松松地塞好,确保围巾完全遮盖住了她整个脖颈,包括那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以及她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目光平静地审视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否合格。
“降温了。”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仿佛这只是一个学长对后辈再普通不过的关怀。
可惠美知道,不是。
这条围巾的颜色,与他几乎融为一体;它的质地,彰显着不菲的价格和品味;而它此刻缠绕在她颈间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极其强势的宣告。
他在用这种方式,将她纳入他的保护圈,也将她标记为他的所有物。不仅仅是遮掩一个过去的痕迹,更是预防任何新的、不受控制的痕迹出现。
周围有零星的同学经过,看到这一幕,都投来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手冢国光给女生系围巾?这简直是青学头条新闻。
惠美脸颊发烫,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围巾柔软的流苏。她想拒绝,想把这过于温暖也过于沉重的“关怀”扯下来还给他。
可脖颈被温暖柔软包裹的舒适感,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都像是有魔力一般,瓦解着她的抗拒。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放学还我。”
然后,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颈间缠绕着他的围巾,像一个被温柔禁锢的囚徒。
一整天,惠美都感觉颈间那片皮肤异常敏感。羊绒柔软的触感,和他留下的清冷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条围巾的存在,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
课间,不二周助路过她的座位,目光在她颈间的深灰色围巾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连越前龙马那个小家伙,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也压了压帽檐,嘟囔了一句:“还差得远呢……”不知道是指她的网球技术,还是指别的什么。
放学时,雨已经停了,但风依旧冷冽。惠美磨蹭着,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解下那条围巾。上面似乎已经沾染了她的一点点体温和气息,与他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她仔细地将围巾折叠整齐,走到网球部活动室门口。手冢正好从里面出来,似乎刚结束部活会议。
她将叠好的围巾递过去:“手冢君,还给你,谢谢。”
手冢接过围巾,指尖在柔软的羊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扫过,那里,曾经淡去的痕迹已经看不见了。
“嗯。”他应了一声,将围巾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明天还会冷。”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预告着下一次的“遮掩”,或者说,下一次的“宣告”。
惠美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臂弯里那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深灰色的围巾,心里五味杂陈。
这温柔的枷锁,在冷风乍起的日子里,化作了一条带着他气息的、柔软而温暖的围巾,将她牢牢圈住,也向所有人昭示着,她早已被他划入了不容侵犯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