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精心准备的早餐所带来的暖意,并未持续太久。当惠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准备梳洗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浸入了冰水之中,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在她脖颈侧面,锁骨上方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小片暧昧的、泛着紫红的痕迹。
像一枚被不小心按上去的、褪了色的印章。
不是吻痕。至少,不是那种带着情欲意味的、用力吮吸留下的印记。它颜色不算深,边界也有些模糊,更像是……某种不经意的、力道失控的擦蹭或压迫所致。
是昨晚。
在她几乎瘫软在他气息里,他低头,呼吸灼热地拂过她颈侧,指尖擦过她耳廓的那几秒钟……是他紧绷的下颌,或者是他衬衫坚硬的领口?在那一触即发的、混乱的黑暗中,无意间留下的。
当时她太过紧张,全身感官都像是被麻痹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惠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那片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不同于周围的温热感。这痕迹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铁证,提醒着她昨夜并非梦境,提醒着那个男人曾如何逼近她的底线,又如何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抹难以启齿的印记。
怎么办?
今天还要上学。校服的领子并不高,根本无法完全遮住。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攫住了她。她慌忙翻找衣柜,扯出一条丝巾,手忙脚乱地系在脖子上。可夏季的丝巾轻薄,颜色浅淡,系在颈间反而更加欲盖弥彰,透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修饰感。
她烦躁地扯下丝巾,又试着将头发披散下来,用那根冰蓝色的发绳将两侧头发往前梳,试图用发丝遮掩。但稍微一动,发丝滑开,那抹碍眼的痕迹便会若隐若现。
挫败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她看着镜中那个惊慌失措、颈间带着“罪证”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委屈涌上心头。
都怪他……
浑浑噩噩地来到学校,惠美一整天都像是坐在针毡上。她尽可能地缩着脖子,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有过多的视线接触,尤其是……前排那个身影。
课间,她去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忍不住又对着镜子拉扯着衣领查看。那痕迹经过半天,颜色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早田同学,你的脖子怎么了?”一个同班女生好奇地问了一句。
惠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放下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被蚊子咬了,有点过敏。”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那女生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却让惠美如芒在背。
下午的课,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前排的手冢国光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他没有回头,没有传纸条,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可惠美却觉得,他那无处不在的感知力,一定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坐立不安,和她颈间那个可笑的“蚊子包”。
放学铃声响起,惠美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就想逃离教室。
“早田。”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定身咒。
惠美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手冢国光就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像是无意般,下滑,精准地定格在她颈侧那片试图用头发遮掩的痕迹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审视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惠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羞愤和难堪让她几乎要窒息。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那处皮肤。
就在这时,手冢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独立包装的创可贴。不是普通的肉色,而是印着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蓝色条纹,和他那根发绳的颜色有几分相似。
“贴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预防感染。”
预防感染?
惠美看着他手中那个与其说是医疗用品,不如说更像一个精致装饰贴的创可贴,又抬头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注意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他只是用他最惯常的方式,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解决方案”。
这算什么呢?掩盖证据?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在她的怔愣中,手冢直接将那个创可贴塞进了她的手里。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的掌心。
“明天,”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语气不容置疑,“换高领的体操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惠美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浅蓝色的创可贴,包装边缘有些硌手。
她看着他那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掌心那个小小的、带着他冰冷温度的物品。
最终,她还是撕开了包装,将那枚浅蓝色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颈间那片暧昧的痕迹之上。
微凉的胶体覆盖住皮肤,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隔绝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痕迹,或许几天后会消散。
但这份因为他而留下的、混合着羞耻、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记忆,和他用这种方式“处理”痕迹的、冰冷的温柔,却如同这创可贴下的印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这温柔的枷锁,因这颈间意外的痕迹,和他这近乎蛮横的“体贴”,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