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在玻璃碗中划出一道悠然的水痕,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手冢国光站在客厅中央,暖色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站在玄关阴影与客厅光晕交界处的惠美。
他的目光沉静,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缓缓扫过她微微敞开的浴衣领口,那里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掠过她因为紧张而轻轻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着、睫毛不住颤动的眼睛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惠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她攥紧了手心,指尖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
他进来了。踏入了她的领地。为她处理了伤口。现在,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部涌动着未知的、危险的能量。
接下来呢?
他会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冢动了。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了沙发。他的手指拂过沙发扶手上她常盖的那条米色薄毯,动作很轻,像是在感受上面的纹理和残留的气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她。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五步的距离。灯光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过来。”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敲打在惠美紧绷的神经上。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诱惑,一种来自深渊的召唤。
惠美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逃离,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刚刚为她细致贴上创可贴的手。
见她不动,手冢的耐心似乎正在一点点耗尽。他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带来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惠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皂角清冽与一丝夏夜微汗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强烈得让她头晕目眩。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熨帖的纹路,能数清他低垂眼睫投下的细小阴影。
他抬起手,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卷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惠美猛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预想中的进一步接触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发和紧闭的眼睑。
他在看她。用那种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仔细地、贪婪地描摹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她因为用力闭眼而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她白皙脖颈上微微凸起的、脆弱的喉骨。
他的视线,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轮廓上游走,带着滚烫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灼伤。
惠美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凌迟般的等待,比直接的掠夺更让人难以承受。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入他怀中的前一刻——
那灼人的呼吸,忽然远离了。
笼罩着她的阴影也缓缓退开。
惠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手冢已经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暗潮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危险的余烬。
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很晚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他弯下腰,穿上自己的鞋子,背对着她,挺拔的脊梁像是永远不会弯曲的山脉。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清冷的气息,也隔绝了门外世界的夜色。
公寓里,只剩下惠美一个人,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温度和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有越界。
在最后那一刻,他守住了那条线,恪守了他自己都未曾言明的底线,展现了他惊人的、冰冷的克制。
可惠美却清晰地知道,这一次的克制,比任何一次强势的占有,都更深刻地,在她心里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这温柔的枷锁,因这最后的克制,而变得愈发牢固,也愈发……令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