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声响像最终判决,截断了所有退路。手冢国光的踏入不仅是人的进入,更是气息与存在感的全面占领。原本萦绕的薰衣草香被迅速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他停在玄关,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不算宽敞但布置温馨的公寓。暖光灯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光晕,沙发上散落着抱枕,电视柜摆着零星小物——处处是生活痕迹,却也透着独居者特有的寂寥。
惠美僵在原地,怀里还紧抱着金鱼和布偶,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无措。脚趾的疼痛在紧张中复苏,让她不自觉地踮起更痛的那只脚。
"鞋。"手冢的视线落在她脚上那双折磨人的木屐上。
惠美这才回神,慌忙弯腰想脱鞋,却因抱着东西动作笨拙。
手冢上前一步,自然接过她怀里的布偶和金鱼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臂,激起细微战栗。
腾出手的惠美扶着鞋柜,略显狼狈地脱下木屐。白皙脚踝和脚趾边缘磨出明显红痕,几处破皮渗着血丝。
她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急着想找拖鞋遮掩狼狈。
"坐下。"手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已将物品放在一旁柜子上,目光落在她脚伤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惠美像被按下暂停键,依言在玄关凳坐下。
手冢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动作让惠美瞬间屏息。即便蹲下,他仍几乎与她平视。姿势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亲密感。她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他从随身的小型应急包里取出消毒湿巾和创可贴——这很符合他严谨的个性。
沉默地伸手轻握住她受伤脚的脚踝。
手掌温热干燥,带薄茧的指腹触到敏感皮肤的刹那,惠美浑身猛颤,下意识想缩回脚。
他却收紧了力道,恰到好处地既不容挣脱又不弄疼她。
"别动。"他低声命令,头也不抬地专注处理伤口。
湿巾微凉触感落在破皮处带来刺痛,惠美轻吸口气。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熟练,仔细清理后精准贴上创可贴。
全程他都低着头,神情专注如对待精密仪器。暖黄灯光勾勒他冷硬侧脸轮廓,因低垂眼睫和轻柔动作莫名染上罕见柔和。
惠美心跳失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发顶,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的专注,混杂着羞赧、悸动与被珍视的酸涩感汹涌漫上心头。
他处理好一只脚,又自然握起另一只重复同样动作。
客厅静得只剩彼此轻浅呼吸和创可贴撕开的细响。空气里弥漫消毒湿巾的淡味,与他令人心安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当他终于处理完松开脚踝抬头时,惠美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滚烫。
"谢谢…"声音轻如羽毛。
手冢起身将用过的垃圾收好,动作一丝不苟。"拖鞋。"他提醒。
惠美如梦初醒,赶紧穿上软拖鞋,隔绝地板凉意,也似隔绝了刚才亲密接触的余韵。
手冢已走到客厅,目光落向装金鱼的塑料袋。"找个容器。"
惠美忙去厨房取来干净玻璃碗接满水。手冢接过,将那条头顶一点白的红金鱼小心倒入。鱼儿入水欢快摆尾,在清水中游弋起来。
他把玻璃碗放在电视柜空处。那抹游动的红为只有两人、气氛微妙的客厅添了分鲜活生气。
做完这些他并无离开之意。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惠美仍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双眼上。
没再靠近,只站在客厅中央与她隔几步相望。
夜色透窗而入,与室内暖光交融。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仅有紧张压迫,更掺杂复杂难言的东西——方才的指尖相触,脚踝被握的温度,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以及此刻空气中无声流淌的、近乎温存的气氛。
这温存与情欲无关,更像无声的圈养与宣告。
他以自己的方式照顾了她,进入了她的领地,并且…停留了下来。
惠美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望着灯光下他挺拔沉默的身影,看着玻璃碗中悠然游动的金鱼。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觉间又松了几分。
这温柔的枷锁在夜色弥漫的客厅里,以近乎呵护的姿态将她缠绕得更深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