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与你无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惠美与外界隔离开来,也将她与手冢国光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不二周助依旧会对她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微笑,只是不再多问。其他同学的目光则更加复杂,好奇、揣测,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仿佛她身上已经清晰地烙下了“手冢所有,闲人勿近”的标签。
这种被默认的“归属感”,让惠美烦躁不已。她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展品,而手冢就是那个掌控着钥匙的人。他依旧沉默,依旧保持着距离,却用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将她牢牢圈定在他的领域内。
放学后,他没有再明确要求她等,但总会“恰好”在她收拾好东西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或者在她走出校门时,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那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偶尔还会在她穿着单薄时,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像一个温柔的枷锁。
惠美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侵略逼疯了。她需要打破这种局面,至少,要让他知道,她不是一件没有思想的物品。
这天,值日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空空荡荡。惠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依旧等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手冢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手冢君,”惠美在他面前站定,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可以谈谈吗?”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惠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我知道你……你可能……对我有一些……特别的关注。”
她选了一个尽可能委婉的词语,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手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报告。
他的平静反而让惠美更加紧张,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不喜欢这样。”
这句话终于让手冢的眼神动了一下,极细微地,一道锐利的光从镜片后闪过。
惠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我不喜欢被别人用那种眼光看着,不喜欢好像被打上了什么标签,也不喜欢……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好像什么都决定了。”
她一股脑地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强,也有豁出去的坦率。
“手冢君,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问出来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被她抛到了他的面前。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他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手冢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蕴藏着风暴前的海面,平静,却暗流汹涌。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惠美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直接用冰冷的命令结束这场对话。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砂质的磁性:
“你想知道?”
他的反问,让惠美的心猛地一缩。
他没有等她回答,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增强,惠美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再次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他的身影与墙壁之间。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惠美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上自己惊慌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赤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想你只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想你只属于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惠美的脑海里。如此直白,如此强势,没有任何迂回和掩饰。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挣扎,在他这句近乎宣言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
一种奇异的感觉,混杂着恐惧、悸动,以及一丝……被如此强烈渴望着的、隐秘的满足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冢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慌乱、震惊,以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撑在墙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收回了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这就是我的回答。”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留下惠美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发软,心跳如鼓。
他没有逼迫她立刻回应,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却比任何行动都更具冲击力,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她的心里。
“我想你只属于我。”
惠美缓缓滑坐到地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
完了。
她悲哀地想。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在她因为他那句直白的占有而心跳失序的瞬间,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质问和反抗的立场。
她的坦率,换来了他更直接的宣告。
而可悲的是,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