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像片阴云压在每个人头上。对惠美来说,这云层尤其厚重。日本高中的课程,特别是国文和历史,那些需要死记硬背和理解文化背景的内容,对她这个"外来户"格外不友好。
连着几个晚上熬夜啃书,效果却不理想。繁杂的古典语法和年代事件像团乱麻堵在脑子里。午休时,她对着摊开的课本和满是红叉的练习卷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遇到困难了?"
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惠美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手冢国光不知何时站在桌边。他拿着几本厚参考书,目光落在她一片狼藉的桌面上。
"啊...嗯。"惠美窘迫地想遮住错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手冢没多说,放下参考书,从最上面取出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硬壳笔记本放在她面前。
"这个。"他言简意赅,"也许有用。"
惠美疑惑地看着笔记本。封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Tezuka"。
是他的笔记?
她迟疑地翻开。内页是排列工整的字迹,黑色的墨水,一笔一画都带着他特有的严谨。不只有课堂内容,更多是对知识点的梳理归纳,红笔标注的易错点和核心考点。图表清晰,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记,详略得当。
这简直像本考试攻略。
"这...太贵重了。"惠美无措。这种凝聚心血的私人笔记通常不会外借。
"考完还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借出的是支普通笔,"不要弄脏。"
说完不再看她,拿起参考书回到前排座位。
惠美看着沉甸甸的笔记本,指尖小心拂过工整字迹。墨水味,纸张触感,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静专注,都让她感到压力,以及...一丝隐秘的暖意。
他没说关心的话,没问她具体哪里不会。只用最直接的方式提供了最有力的帮助——他亲手整理的知识体系。
接下来几天,这本笔记成了惠美最重要的复习资料。晚上在台灯下逐页翻阅,那些难点在他的梳理下变得清晰。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字迹,看到冷峻少年在灯下伏案疾书的样子,严谨,认真。
笔记边角处偶尔会出现极其简短的、与知识点无关的词句。比如某页关于《万叶集》的注解旁,有个小小的、画了圈的"雨"字;近代史时间轴边缘,用极细笔触勾勒了个网球形状。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像无意间窥见他内心世界的一角,让充满理性色彩的笔记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人情味。
复习不再那么枯燥难熬。有时看着熟悉的字迹,她会不自觉地走神,想起他撑伞时倾斜的伞面,想起覆在腰间温热的手掌,想起外套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期中考试终于结束。感觉...比预想中好很多。
考完最后一科,惠美仔细擦拭深蓝色笔记本,抚平边角细微褶皱,怀着复杂心情走向前排。
手冢正在整理书包。
"手冢君,"她递过笔记本,声音真诚,"笔记,谢谢你。帮了大忙。"
手冢接过笔记本,指尖在封面"Tezuka"上轻划。没翻开检查,只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似乎轻松了些的脸上停留片刻。
"嗯。"他应了声,将笔记本稳妥放进书包夹层,"下次,提前说。"
意思是如果早遇到困难,早点找他。
惠美怔住,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考试结束而放松的情绪,又被更绵密的东西缠绕住。
他没问"考得怎么样",没期待更多感谢。只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她,下次可以继续依赖他。
这本他亲手所写的笔记,不只帮她度过学业难关,更像无声的渗透,将他冷静强大的存在感更深地刻进她生活里。
知识是冰冷的,但他递来笔记的瞬间,以及笔记上那些属于他的印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