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时，天色骤然阴沉。放学铃响起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惠美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倾盆大雨轻轻蹙眉。她没带伞。天气预报明明说多云。
身边不断有带伞的同学结伴离开，也有男生殷勤地想与落单的女生共伞。惠美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避开那些探寻的目光。她不想再惹麻烦。
雨势毫无减弱的意思。她正犹豫是该冒雨冲回去，还是在教室多待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手冢国光。他握着把黑色长柄伞，样式简洁冷峻，像他本人。
他也看见了她。目光掠过她空着的双手和外面的雨幕，脚步未停径直走来。
惠美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手冢走到她身旁，却没有立即撑伞离开。他停下，“嘭”地撑开黑伞。伞面很大，在喧闹雨声中绽开沉默的庇护所。
他侧头看她，目光平静。
“走吧。”
没有询问“没带伞吗”，也没有说“我送你”，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理所当然。
惠美怔住，看着他撑开的、足够容纳两人的伞下空间，又看看毫无停歇迹象的大雨，犹豫了。
“我……”她想拒绝，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淋雨？她没那么傻。
手冢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他向前半步，伞面自然笼罩到她头顶，隔开冰冷的雨丝。
“再不走，部活要迟到了。”他给出正当理由，语气依旧平淡。
惠美抿唇，终究妥协，低头走进他的伞下。
伞下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
为避开雨水，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微凉。他手臂偶尔轻擦过她肩膀，隔着薄薄夏季校服带来不易察觉的战栗。
他走得稳健，配合她的步调。雨水哗啦打在伞面上形成喧闹屏障，反而让伞下的沉默更清晰微妙。
惠美尽量缩着身子减少接触，目光盯着脚下湿漉的地面，和他那双擦得干净、步伐坚定的运动鞋。
能感觉到他握伞的手，骨节分明，沉稳有力。伞面不着痕迹地向她这边倾斜。
经过积水较深的路口，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水花。手冢几乎是本能地手臂靠拢，用身体和伞面挡住可能飞溅的污水。
动作很快，很自然，做完便恢复距离，像无心之举。
但惠美的心因这个小动作漏跳一拍。
她偷偷抬眼看他侧脸。他仍目视前方，下颌线微绷，神情专注，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在路况上。但她隐约看见，他露在伞外的那边肩膀，运动服颜色似乎更深些......
他把伞倾向了她这边。
这个认知让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心头。愤怒吗？不全是。抗拒吗？在动摇。更多是无所适从的慌乱。
雨还在下，四周是模糊的雨幕和嘈杂雨声。可在这小小共享的伞下空间里，时间变得粘稠缓慢。他沉默的存在，他细微的照顾，他传来的温度，都像无形丝线缠绕着她，无处可逃。
公寓楼的轮廓终于出现。
在楼下，手冢停步，伞完全遮在她头顶。
“到了。”
惠美像解除定身咒，低声道谢便快步从伞下钻出，跑进门廊。
站在干燥处回头。
手冢仍立在雨中，握着黑伞静静看她。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滴落，在他脚边溅开水花。
他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说话。
两人隔雨幕无声对视几秒。
而后，他朝她几不可查地点头，转身撑伞走进迷蒙雨雾，挺拔背影渐渐模糊。
惠美站在原地，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
身上没淋到什么雨，但他的气息，伞下那片狭小空间的温度，还有他微湿的肩膀......却像这潮湿空气般无声渗透，萦绕不散。
这场雨，和他共享的伞下空间，似乎比任何直白的宣告都更深地在她心里刻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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